梦醒“娘娘,鞑靼使臣带来彻辰夫人消息,鞑靼长公主博罗克沁,三个月后即将大婚,嫁给太师亦思马因,长公主传告天下,要比武招亲。”“怎会下嫁给亦思马因?难道去岁没杀干净?”万贞儿费解。去岁,皇帝命朱永为平虏将军,汪直监军,王越提督军务,率精骑连夜奔袭鞑靼王庭威宁海子。达延汗侥幸逃生,但妻儿子女大多命丧刀下,这些枉死的妻儿并不包括满都海,而是老汗王的姬妾与各部落送来的女人。满都海借此铲除了达延汗后宫所有竞争者,成为达延汗后宫唯一的女人。满都海投桃报李,鞑靼与大明的关系逐渐缓和。自从满都海嫁达延汗,开始执政之后,鞑靼才与明朝保持通贡互市边境贸易关系。草原各部在边境开设马市,用马匹牛羊交换中原的茶叶布帛,铁器这些草原匮乏之物,大明与鞑靼前所未有和睦相处。按理说,如今鞑靼内部稳定,无需长公主与权臣联姻才对。此时汪直将刚得到的密报呈到皇后面前:“娘娘,鞑靼长公主招亲之地,就在宣府镇外二十里的鞑靼马场内。”万贞儿凝眉,满都海到底想做甚?成化年间,鞑靼与大明边境只隔着一道长城,鞑靼人在长城外游牧,从来都是对彼此敬而远之。满都海想做甚?“汪直!”万贞儿骇然站起身来。“在鞑靼公主成婚之前,你必须亲自看守东宫,不准太子离开紫禁城半步。”“是。”“现在就去!”“算了,本宫去看看太子。”万贞儿焦急起身,赶往东宫。东宫里,覃勤与余莲愁眉苦脸守在书房门外。“皇后来了!”有奴婢小声提醒。覃勤慌乱想去提醒殿内的太子殿下,却被余莲拽着:“瞒不住的,倒不如让皇后入局,一起想办法,太子是皇后的亲儿子,皇后比谁都更想让太子振作。”覃勤点头,默默退到一旁。万贞儿踏入东宫,才靠近书房,一股浓烈酒味扑鼻而来。忧心忡忡推开书房门,竟看见太子倒在一堆空酒坛里醉生梦死。“青格儿”万贞儿顿住脚步,将醉醺醺的太子搀扶到床榻上,细心为他梳洗。“汪直”万贞儿欲言又止。“你护送太子去宣府镇,务必将太子与鞑靼公主带回来。”汪直大惊失色:“娘娘,满都海其心可诛,她让鞑靼公主在宣府镇外比武招亲,就是为了请君入瓮,鞑靼想用长公主的婚事,擒拿太子殿下。”“您不可中了满都海的奸计!”万贞儿头疼扶额:“去以本宫的名义,给鞑靼王后传信,大明太子愿求娶鞑靼长公主,两国联姻,永结邦交之好。”“娘娘,鞑靼人是外邦异族血统,绝不能让鞑靼人的血污浊大明皇族血脉,大明下一代君王身上,若流淌鞑靼人血统,定会引起大乱”“先看看满都海母女如何说辞。”万贞儿蹙眉。汪直领命,连夜将密信八百里加急发往鞑靼。六日后,万贞儿收到了回信,满都海答应了,但大明太子必须亲自前往鞑靼接亲。公主十日后,会在宣府镇外五十里的鞑靼草原,等待太子殿下迎亲,鞑靼献出休战三十年的承诺与三座城池的嫁妆。“娘娘,满都海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哪里有太子去敌国迎亲的道理?谁知道鞑靼人会不会趁机将太子殿下俘虏。”汪直咬牙切齿。万贞儿捏紧密信,愁眉不展,满眼都是太子痛苦啜泣的苍白憔悴面容。荀葇说太子这几年的身体愈发孱弱,她担心太子熬不过去。与其困在紫禁城里为情而亡,不如随了他的心意。她将密信交给汪直,轻叹道:“将这封密信交给太子,若他愿意去,必须平安护着太子归来。”“告诉太子,本宫会帮他离开紫禁城,他若无法归来,东宫将会易主。”汪直咬牙接过密信,转身去送信。傍晚之时,汪直沉痛不已,将太子要去接亲的消息传回来。“娘娘,可是陛下那,您该如何交代?陛下定会龙颜大怒。”汪直忐忑不安。“先瞒着吧”万贞儿痛苦万分,皇帝不会答应的,以皇帝的性子,宁愿玉碎不肯瓦全。鞑靼人与瓦剌人都是蒙古人,蒙古人是大明最大的敌人,土木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大明勋贵与皇族头顶,阴魂不散。可太子不能死去“让太子连夜去,快些去!”万贞儿恐惧忍泪,为了孩子,她不得不瞒着皇帝。五月初六,朱见深这几日,都在西苑陪贞儿过端午,今日酉时,方才起驾回宫。懋政殿里,朱见深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急递来的密报,忽而满脸怒容砸坏杯盏。他难以置信的将那份密报翻来覆去查看。怀恩跪在阶下,额头磕在金砖上,不敢抬头。东厂的番子送来的也是同一个消息,司礼监送来的还是同一个消息,可素来消息最快的西厂与锦衣卫,却罕见噤声。太子不在东宫,不在京城,甚至不在大明国境内,他已经过了宣府,出了长城,正在鞑靼人的地盘上。“谁准他去的?”朱见深怒喝道。怀恩不敢答。陛下聪慧,岂会猜不出是谁做的恶事?西厂与锦衣卫,这些年与其说是皇帝的爪牙,倒不如说是皇后谋利的私器。懋政殿内鸦雀无声,皇帝满脸怒容,拔步前往乾清宫。万贞儿从耳房沐浴更衣出来的时候,竟见皇帝寒着脸坐在床榻前。“万贞儿,你到底想做甚?”皇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万贞儿嘴角笑容僵了僵。“濬郎,我只是只是担心孩子为情所困,我知道你不同意,太子只是去接人…”“去…去接他的妻子”万贞儿语气发虚。“万贞儿!”朱见深气得怒喝。“你把朕的太子,大明储君送到鞑靼虎穴里?朕的父皇是蒙古人的俘虏,如今朕的儿子,不但被鞑靼女人迷惑,还沦为鞑靼人的俘虏,你将朕与大明的脸面置于何地?”“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你替我考虑过吗?”皇帝站起来,椅子向后一踹,刮过金砖,发出一声刺耳声响。他怒气冲冲走到她面前,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暗色里。啪一声清脆耳光声,万贞儿满脸错愕,皇帝竟恶狠狠抬手,打了他自己一耳光,力道之大,皇帝嘴角都在渗血。他吵架怎么自己扇自己耳光?万贞儿慌乱上前,却被皇帝推开。“怪朕对你太信任,对你太宠溺,是朕咎由自取,太子大婚要有旨意,要有钦天监择吉日,要有翰林院拟册文,要告太庙,要颁诏天下!”“朕如何有脸面昭告天下,朕的太子,娶了异族女子,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血脉!”“土木堡的亡魂英灵,将永远死不瞑目!”朱见深把那团揉碎的密报扔在案上,气得双手撑在案沿,低着头,头痛欲裂。“你是朕的女人,朕的儿子是朕的太子,你让他去接鞑靼人的女儿,你问过朕没有?”“你!就不怕朕护不住你?”朱见深气得深吸一口气,她的举动,俨然是通敌叛国的死罪。贞儿久在深宫,根本不知道满都海是什么人。关于鞑靼的密报中,满都海着墨最多,这个女人能让狡猾的癿加思兰吃亏,又能让权倾朝野的太师亦思马因退避三舍。去岁威宁海子,大明劲旅大雪夜袭王庭,达延汗跑了,他的妻儿子女被一网打尽。满都海却不在那被杀的一百七十一人里,那场仗,明军砍的头颅里,有一半是替满都海除掉的敌人。那个女人礼义廉耻全无,混在那些赤身蹿出雪野的溃兵里,利用大明铲除异己,并非善类。朱见深没有如从前那样,亲昵走到她身边,而是站在门边,离她三步远。万贞儿垂眸忍泪:“臣妾知道,可臣妾与满都海之间,只谈亲事,不谈战事。”“你知道的可真多,朕都没你知道的快,朕给你锦衣卫与西厂,并非是让你对付朕的。”“是,锦衣卫与西厂,都是陛下的,是臣妾僭越了。”朱见深怒极反笑:“贞儿,你是朕的皇后,她是敌酋之妻,你却跟朕说,只谈亲事,不谈战事。”“你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信。”“朕这辈子只信过你一个人,你别让朕后悔。”万贞儿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他生气了,大发雷霆,满口都是朕朕朕,二人之间的关系已产生无法弥补的裂隙。为了太子的幸福,她付出了惨烈代价。万贞儿含泪握住皇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是凉的,泪是热的,烫得他指腹发麻,心口发颤,酸涩得要命。“陛下若觉得臣妾罪无可恕,现在就可以下旨,臣妾随陛下去奉先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领罪忏悔,陛下若不解气,就废臣妾为庶人,打入冷宫,或赐死,臣妾接旨。”“天下要的是一个交代,臣妾就是这个交代,陛下信臣妾,太子就是去接亲,陛下不信臣妾,臣妾就是私通外敌,首尾都是臣妾的事,不连累陛下。”朱见深无奈叹息:“你知道朕舍不得罚你,你就是仗着朕的宠爱,朕从未想过,会是你骗朕。”“你在拿朕的颜面,与大明的江山赌,在你心里,朕想必是可有可无。”朱见深失落转过身,拂袖而去。“陛下臣妾这辈子骗过您很多次,我发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