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母后,您做的鸡腿真好吃,鸡腿不给父皇留吗?”“他不爱吃这个,你父皇的厨艺比我好,快吃吧,一会儿你父皇又该念经说教了。”万贞儿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孩子们不忍心说难吃而已,她已经很努力在学厨了。一想到皇帝一通之乎者也碎碎念,就头大如斗。“我想吃父皇烧的菜,烧什么都好。”猪油糖眨巴着大眼睛,满眼期待。“我也想吃。”万贞儿咋吧嘴,记不清多久没吃过皇帝做的菜了,他越来越忙了。供桌锦帷案衣后,母子三人咔擦咔擦吃脆皮鸡腿的声音传来。“母后,父皇昨日安排了一道题,我不会”太子求助看向母后,每回母后给出的答案,总能到父皇的夸赞。“又是什么破题?”万贞儿咬下一大块鸡腿,吃得正欢。“巡抚延绥右佥都御史卢祥上言,西北营堡兵少,当何如?”“这还不简单啊,西北营堡兵少,而庆阳边民骁勇善战,若选作士兵,必能奋力护家,可选民丁壮者编成什伍,号曰土兵,量免户租,委官训练听调。”“母后,父皇下诏放还自宣德至天顺年间选取的大量宫人,还禁止侵损古帝王忠臣名贤陵墓,保护前代文化遗产。”“母后母后,荆襄流民暴动了,流民们烧官府杀官吏,闹得天翻地覆,郧阳聚集近百万流民,荆襄流民是元朝以来困扰多年的难题,前日上朝,大臣纷纷请求派兵镇压,说要杀一儆百,让这些刁民知道朝廷的厉害。”“你们父皇不答应。”万贞儿语气笃定,皇帝政见独到,从不会人云亦云。“母后怎么知道?”太子睁大眼睛,母后从来不管朝堂政务,却总能猜中父皇的密令。“父皇让人调查清楚为何这些百姓要造反,原来是连年灾荒,官府不但不赈灾,反而加重赋税,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才造反。”万贞儿放下鸡腿,荆襄流民暴动,是成化帝登基之后,面临的最大困境之一,她不记得历史上成化帝到底是如何解决的,此时有些忐忑,担心她的存在,会改变历史。“父皇下旨免赋三年,授田耕种,非但不派兵镇压,反而给这些流民减免税收,分配土地,大臣们都傻了,说父皇这是纵容叛乱。”万贞儿满眼赞赏钦佩:“你父皇做得对。”“傻孩子,流民也是大明的子民,并非天生想造反,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自然就不闹了。”“朝廷若免赋授田,百万流民定会放下刀剑,拿起锄头,从暴动者变成屯田户,一场足以颠覆山河的危机,就这么被你们的父皇轻易化解,化暴民为税户,着实英明神武。”“荆襄流民从此变成大明的纳税户,税册上定能新增上百万户籍,何乐而不为。”“你们还可建议,将流民中的青壮编为义勇民兵,既解决地方治安,又可为边疆提供兵源,还能”万贞儿欲言又止,联想到皇帝近来的举措,他攘外安内之后,势必要开始整顿被世袭制蛀空的部衙。“母后,父皇还秘密推行折色法,允许农户以丝绢抵税粮,以前桑农种桑养蚕,还得另外种粮食交税,折色法推行后,可以用丝绢抵税,可以专心发展养蚕织绢。”万贞儿坐直身,听孩子们骄傲的说皇帝的文治武功,听孩子们说皇帝重建九边防御,首创遇倭即战,不必请旨抗倭制度。皇帝还组建大明水师巡航,让大明的战舰重新构建海上防御线,重塑山河。听孩子们抱怨那些文人贬低皇帝与她的私情,皇帝却依旧云淡风轻容忍。不知不觉间,冷宫里相依为命的小小少年,终于不负众望,撑起了堡宗留下的破碎山河。如今的内阁,再无一个敢反对的声音,内阁彻底臣服,成为皇帝旨意的忠诚拥戴者。可惜了,成化帝一辈子都在收拾堡宗留下来的烂摊子,要是宣宗皇爷的家底留给他,他能走的更远更辉煌。要不了几年,皇帝将彻彻底底实现泥塑六尚书,纸糊三阁老,成为实权皇帝。万贞儿心底涌出无尽愧疚,泥塑六尚书,纸糊三阁老这十个字的含义,早已被皇帝与她之间的旷世畸恋湮没。若没有她,成化帝将是万古流芳的旷世明主贤君。她是他帝王生涯唯一的污点。“快些回去文华殿继续读书,太子,带你弟弟回去。”万贞儿哽咽一瞬。“母后,我们今晚去乾清宫陪您用晚膳,吃过宵夜再走。”太子拽着弘王,兄弟二人掀开案衣。弘王叼在口中的鸡腿吓得掉落,段英眼疾手快接住。兄弟二人忐忑垂首,被文华殿的奴婢抱走。供桌之下,万贞儿眼泪簌簌落下,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伤春悲秋多愁善感的。如今天下太平,紫禁城里也一派祥和,可皇帝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治理天下与教导孩子。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与皇帝,还有十九年厮守的时间。此时万贞儿独自躲在供桌下,蜷缩起身子,将脸颊藏在双膝,潸然泪下。她在害怕,害怕分别。后背一暖,万贞儿赶忙擦干净眼泪,转脸竟见皇帝不知何时钻进了狭窄的供桌下。“贞儿,不准再用那些奇怪的言论带坏孩子,否则,我立即将他们送去南苑,逢年过节再回紫禁城。”朱见深无奈抱紧她,半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方才她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论,明显的牝鸡司晨的念想,他听得真切。这些年,贞儿与汪直暗中做的那些惊天谋逆之事,他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御史言官三番五次弹劾贞儿,言辞犀利,骂他深情致盲,心盲眼盲,对皇后的劣迹纵容无度,他只一笑了之。唯独在教育皇子这件事,他不曾妥协过。“谁说我不爱吃?明明是你只给孩子做。”朱见深板起脸,咬住她捻在指间的香酥鸡腿。这些年,她入厨房都只做孩子爱吃的香甜之物,着实恼人,孩子抢走了贞儿一大半的精力。万贞儿正要辩驳几句,皇帝竟吻过来,舌撬开她翕张的唇,二人唇齿纠缠间,万贞儿忽而难受推开皇帝。“呕”万贞儿捂着嘴角呕吐不止,头晕目眩间,歪着身子直直朝皇帝怀里扑去。“贞儿!”“娘娘!”万贞儿苏醒之时,竟依偎在皇帝怀里,抬眸看向站在床榻边的奴婢,俱是满眼喜色,万贞儿下意识伸手摸向肚子。这些时日,身上隐隐感觉不对劲,原想着等除夕之后,再让人诊脉确定,免得年关将至,空欢喜一场。皇帝年轻气盛,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床笫之欢更是索求无度,有孕只是时间问题。他顶着子嗣单薄的压力,熬到皇子们三岁,等到她的身体彻底温养好,才小心翼翼让她受孕。失败三个月之后,原以为今年不会怀上的。倒是意外之喜。万贞儿满心欢喜,轻轻抚摸尚且平坦的肚子。“奴婢们恭贺陛下与娘娘,娘娘已有两个月身孕。”荀葇笑逐颜开。奴婢们喜笑颜开,紫禁城里多年不闻皇嗣诞下,皇帝陛下几乎日日被奏疏催生,没想到皇后娘娘在这节骨眼肚子里有了动静。恰好解燃眉之急。“咿?今日不去懋政殿商议政务了?”万贞儿诧异,皇帝日日早出晚归,难得今日惫懒。“吃过晚膳再去。”皇帝绷着脸屏退奴婢。幔帐放下那一瞬,皇帝激动坐起身,小心翼翼抱住她的腰肢:“贞儿,我又要当儿子了,我又有父皇了”“不是我又要当父皇了”朱见深尴尬的满脸通红。万贞儿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抱着皇帝的脖子笑个不停。“今晚回来歇息吗?”“算了不问了”万贞儿笑容一僵,年关将至,他成日里都在懋政殿熬夜批复奏疏,有时候通宵达旦,都没回来歇息。“回!”朱见深满眼歉意,这几日,重派宝船出海一事,正到节骨眼,他不能在此时分神。“那你快些去吧,早些处理完,早些回来。”万贞儿抓住皇帝温暖的手,揉了揉发酸的心口。他不在身边,她没几日睡得好,国事要紧,她不敢打扰他,只孤零零自己在寝殿里熬着。“好,不必等我,你早些歇息。”朱见深依依不舍松开贞儿,焦急起身,疾步离去。待皇帝离去,两个小皇子恰好下学。兄弟二人许是被皇帝提醒过,不能闹腾,满眼喜色盯着她的肚子,不敢像从前一样,一下学就冲到她怀里。余莲与覃勤侍奉在太子身后,极为尽心尽力。待用过晚膳,孩子们还需回到文华殿里读书,乾清宫里再次剩下万贞儿一人。吃过晚膳之后,万贞儿难受的揉心口,烧心的灼痛难以忍受,她凝眉起身,披着斗篷往懋政殿去。她并未惊动皇帝,而是径直来到角门,从角门入懋政殿隔壁的偏殿里,偏殿里她歇息的软榻从未撤去。“今晚歇息在这。”万贞儿揉着心口,不想与皇帝分开太远的距离。万贞儿躺在狭窄软榻上,此刻懋政殿里,皇帝似乎与大臣在争论宝船与下南洋的贸易问题。昏昏沉沉间,困意来袭,荀葇轻手轻脚,把幔帐放下来。万贞儿躺在软榻上,听着皇帝和大臣们的声音,渐渐有了睡意,很快沉沉睡去。懋政殿内,通宵达旦的议政还在继续,直到临近上朝的时辰,众人正有些困顿,忽而听到隔壁偏殿传来一声女子梦呓:“濬郎!”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臣公们时常在奉天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