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徐容唇角绽出苦涩笑容:“臣赌陛下输。”“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贞儿会伤心!”朱见深怒不可遏,愤恨贞儿下一世为何会喜欢徐容!他根本不懂贞儿!“陛下既知道臣不该属于这里,也该知道她更不该属于这里,可陛下和她,却属于彼此,凭什么?”“我要回去,要不计代价唤醒她,她是我的!她在这个世界,有别人了,我还留在这做什么?我要回家!她应该走的,你却把她强留在这里,是你自私!”朱见深哑口无言,背靠着潮湿的墙,浑身都在恐惧发抖。“你要朕怎么做,才不带走她?”“杀了我,臣这条命,陛下拿去,臣一死,就不会有人知道怎么把她带走了。”“你在威胁朕。”“臣在求陛下。”“朕不杀你,贞儿说不准你死,不准朕伤害你,朕不准你死。”徐容潸然泪下,他终于意识到,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错了,他被嫉妒冲昏头,想用极端的方式逼着贞宝离开这个噩梦,回到他身边。可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死在这个噩梦里。她不想离开,这是贞宝的美梦。“徐容,朕再求你一件事,好好活着,别让贞儿伤心,对不起,是朕对不起你。”“这一世,若朕走在她前面,求你照顾她,继续爱她。”徐容笑中带泪,无奈摇头:“陛下不怕,臣把她带走吗?”忽然想起他看过的一个狗血的人生选择题,明知道皇帝的答案,徐容还是不甘心,忍不住开口询问,说不定皇帝与他的答案是一样的呢?说不定呢。“陛下,倘若有一日,贞宝命在旦夕,陛下得到一颗能让贞宝康复的药,代价是贞宝苏醒之后,不再爱你,陛下将如何抉择?”砰地一声,徐容吃痛捂着脸颊,嘴角渗血。“混蛋,为何诅咒贞儿!贞儿爱不爱我这种事,在贞儿生死面前,不值一提,她爱不爱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贞儿要好好活着!”“若贞儿不在,朕不会独活,救她,也是在救朕自己!”“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笑话,不准在贞儿面前提起,你在质问心爱之人,让她抉择在死与不爱你之间,更不能接受哪个?难道你宁愿挚爱之人死去,也不准她不爱你?”“朕收回方才的托付,你问出这个残忍的问题,说明你只是需要她,并不爱她!”“朕要贞儿活着,不爱又如何?朕可以倾尽所有,让贞儿再爱我,无论如何,贞儿,必须好好活着!”“为何?为何你是这个答案!为何!”徐容跌坐在地,终于忍不住崩溃落泪。“为何还有别的选择?爱一人,不忍让她为难,更不会让她哭。”朱见深寒声质问。成化帝的答案,与贞宝默契至极,徐容面如死灰。痛揍徐容之后,朱见深虚弱合眼,气喘吁吁。“陛下难道不想知道,贞宝在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徐容哑声开口。“善恶好坏,都是她,只要是她,朕不在乎这些。”“徐容,她,在未来过得好吗?”徐容心口发酸,失魂落魄回答:“她很好。”“她与臣,是青梅竹马,还是臣心之所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她喜欢种茉莉花,她在臣的书房窗外种了茉莉花,花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她不会做饭,可是会泡好喝的茉莉花茶,还会做茉莉香包,茉莉奶茶。”“嗯,她还会做万岁面。”朱见深嘴角噙笑。徐容忽而掩面痛哭:“若没有这场意外,她会是徐容的妻子,我和她会相爱一辈子。”“你为何不恨她?她与我一样,知晓过去与未来,她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这一生都将经历什么,你不怨恨她吗?”“陛下,贞宝若将你经历之事,提前告诉你,也许你这辈子遭受的挫折与磨难,都能避免,袖手旁观就是帮凶,你为何不怨她?反而爱她?”“土木堡,英宗被俘,你被废太子,被囚禁,这些事,她全都知道,他知道你什么时候即位,知道吴皇后会被废,知道你会犁庭扫穴,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徐容哽咽,把那些成化帝不知道的事,一件件告诉他,想让成化帝对贞宝失望放手,让贞宝对成化帝绝望死心,心甘情愿陪他离开这个噩梦。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皇帝脸上,可皇帝的目光里,却没有怨恨,而是显而易见的心疼。朱见深痛心疾首,原来她明知道她会经历什么痛不欲生的结局,却仍是义无反顾,永远都陪在他身边。“朕恨,恨贞儿明知在飞蛾扑火,却还一个人痛苦扛着,从今往后,朕替她扛。”“朕对不起贞儿,她明知道靠近朕,就是靠近痛苦与绝望,却仍孤身一人,一步一步走进早就知道的苦难里,还愿意爱朕,是朕对不起她,害她独自守着这些痛苦的秘密,贞儿,一定很难过。”“徐容,对不起,你该恨朕。”朱见深满眼愧疚,是他抢走了徐容的贞儿。“臣不恨陛下,臣只恨自己晚来一步,臣若早来,她不会遇见陛下,她会是臣的。”“也罢,下一世,贞宝是我的。”徐容喃喃提醒。朱见深哑口无言,痛苦转身,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万劫不复。他对不起徐容,下一世,还是他抢来偷来的幸福。祈祷贞儿永远不知道真相,他怕贞儿恨他,三魂七魄都在恐惧,寝食难安。“陛下,你要好好活下去,否则谁都护不住她,她答应了殉葬,为你殉葬,才换来这些年来的安宁。”徐容仰脸透过小窗户,看向湛蓝四方天。朱见深刹住脚步:“什么殉葬?”“勋贵与朝臣总要得到足够的筹码与利益,才能罢休,臣宦海浮沉多年,臣如今是当朝首辅,自是要同流合污。”“贞宝被他们逼得允诺为你殉葬,呵,他们多此一举,即便没有逼迫,她也不会独活。”眼见皇帝大惊失色狂怒崩溃,徐容嘴角勾起报复的笑容。牢门再次被打开,季铎站在门外,满脸怒容,抬手一拳将徐容掀翻在地。“你也来为贞宝报仇吗?杀了我。”“滚,你自由了,陛下令你即刻归乡。”“好。”徐容起身,归乡后闭门谢客,将毕生精力倾注于书斋之中。往后余生,他将自己所见所闻写成笔记《菽园杂记》。这部书包罗万象,从成华年间朝章典故赋税制度到社会风俗,天文地理无所不有,在笔记里,徐容悄悄写下她的名字。朱见深失魂落魄回到乾清宫里,胆战心惊查看贞儿留下的册子,顿觉如遭雷击,浑身都在恐惧发颤。她都知道,她知道上一世的不堪,字字句句,都在泣血控诉。英国公张懋垂首不语,身后站着满朝勋贵。这些公侯伯爵,都是大明开国的勋贵子弟,是皇帝在朝堂上最重要的依仗。此时张懋忍着恐惧,躬身。“是,是皇后允诺,陛下一旦驾崩,会立即为陛下殉葬,陛下,万氏为皇后,已是违背祖制礼法,她若不殉葬,难免牝鸡司晨。”“陛下,臣等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陛下莫非要杀光臣等?土木堡一战,勋贵屠戮殆尽,陛下莫非要为女人,遂弃天下万民于不顾,自断臂膀?”“陛下,臣若有罪,请陛下赐死臣。”“请陛下赐死臣。”“请陛下赐死臣。”满朝公卿匍匐在他脚下,朱见深忽而冷笑,笑得悲凉。“你们当初,也是用这些大义逼迫贞儿殉葬的,对吗?”张懋匍匐在地,压下恐惧,徐徐开口:“皇后深明大义,将臣等请到西苑秘密会晤,写下血书,还与臣等歃血。”“陛下,东宫送来奏疏”陈准捧着一堆从东宫送来的奏疏。“送回去吧,令太子继续监国,朕在乾清宫继续养病,陈准,准备车马,朕要去宣府前线。”“陛下,您贵为天子,岂可前往战场,您忘了土木堡之耻吗?陛下请三思!”众人听到皇帝要出征,吓得抱着皇帝的腿,苦苦哀求。大明经历过一次土木堡,险些亡国,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明主,河清海晏,恢复元气,皇帝陛下绝不能出事。“你们,不是已经为朕选出最适合的嗣皇帝?还在惺惺作态做甚?”“朕发誓,大明不会再出被俘虏的皇帝,若敢再阻拦,尔等知晓后果。”众人沉默不语,皇帝陛下是在承诺,宁愿战死殉国,也不会当俘虏,若再阻拦,陛下会做出更多荒唐事。如今坐镇东宫的太子殿下是温和贤明的姿态,更好拿捏些。众人面面相觑,匍匐在地,山呼万岁,这才心满意足离去。偌大的懋政殿里,朱见深枯坐在龙椅上默默不语。“陛下,您若要弹压他们,并非难事,至多一个月,即可将权柄再次攥在手里。”段英小心翼翼安慰面色阴郁的皇帝陛下。朱见深摇头,继任者是他与贞儿的儿子,交给那孩子,虽觉得他不及太子,却比幼子兴王好些。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来不及了,他一日都不想等,更何况一个月。着实可惜,若时间充裕,他想过绕开次子,直接培养皇孙。“陈准,密令,毁掉紫禁城里所有鸡缸杯,令景德镇不准再造,敢私造鸡缸杯者,凌迟。”“陛下,可是皇后娘娘带走了一套鸡缸杯,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