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释“母后,您遇刺一事,绝无可能与贞儿有关,段英是儿臣派去暗中保护您的安危,与行刺无关。”“即便贞儿当真想行刺,也不会蠢得动用身边的心腹奴婢,自投罗网。”“贞儿初为人母,对孩子呵护备至,难免行事敏感些,若贞儿对您多有得罪,儿臣替她致歉。”“另外,金吾卫并不负责戍卫,定是金吾卫疏漏,朕定会对此次刺杀事件严查,给母后一个满意的答复。”朱见深忍毫不犹豫开口维护,凤眸微眯,凝向王氏。无论是非对错,他绝不会责罚贞儿。贞儿此生唯一的依靠只有他,若失去他的呵护,还有谁会全心全意护着她和孩子。贞儿与孩子是他的妻儿,是他的至亲至爱,无论贞儿做什么,他永远都是她的靠山。不管她做过什么,定都有苦衷,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才会让贞儿与他生分,冒险刺杀母后。他气归气,却只是气她不肯彻底依赖他,仍是对他有所保留,她的心,并不曾完完整整属于他。他更气自己一时冲动,对母后还心存期翼,觉得天下无不是父母。他错得绝望,母后从不曾为他着想,只一味争强好胜。即便贞儿不无辜,王氏也绝不会清白到哪去。毕竟王氏是祖母为他精心培养的皇后,绝不会是个寻常的弱女子。母后是他的亲母后,却与王氏这个外人联手对付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母后,近来母后的反常,他尽收眼底。母后当真是愈发令他心寒。周太后听着皇帝满口维护万贞儿的鬼话,满眼错愕。万贞儿那贱人要杀了她,而她的好儿子却还在不分是非袒护。“朱见深!你是不是中邪了?哀家看你是被万贞儿下蛊了!难道非要亲眼看到万贞儿在你面前亲手杀了哀家?”“罢了,即便你亲眼目睹,也不会为哀家心疼,哀家对你很失望,很失望”周太后泣不成声,她的儿子为万贞儿早已失去理智,她还能指望他什么?“皇帝,哀家欠皇后一条命,还有你,你更是欠皇后嫡子,哀家今日将丑话说在前头,皇后无过,即便无子,也是你与万贞儿害的,此生你不准再欺负皇后,不准废后!”“否则哀家定会倾尽全力,让万贞儿死!”“你若担心哀家伤害那贱奴,立即杀了哀家,立即弑母吧!”“皇帝,你必须弥补皇后,你必须弥补对皇后的亏欠!你立即将万贞儿的长子过继到皇后膝下,除非庶长子被皇后抚养,否则哀家绝不答应他成为太子。”周太后继续咄咄逼人。“陛下,臣妾无需任何弥补,只求陛下对后宫能生育的嫔妃雨露均沾即可,臣妾无法生育,岂敢浪费侍寝的机会。”“臣妾对不起太后,臣妾不能生,臣妾不配做这个皇后,求您废了臣妾。”王皇后虽言辞恳切,却笃定皇帝再无法废了她,除非她不要江山了,即便他真的废了她,万贞儿也绝对当不了皇后。周太后拉住皇后的手温声安慰:“说什么傻话,你是皇后,是正宫,是皇帝的妻子,即便不能生,也有后宫妃妾帮你分担生育之苦,你只要替皇帝管好后宫,替他分忧即可。”王皇后感激抬起头,泪眼模糊看着周太后:“母后,您不嫌弃臣妾?”周太后愈发怜惜这个乖巧善良的好儿媳:“嫌弃什么?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知道。”“臣妾不能生,可陛下的子嗣不能断,臣妾只盼着陛下对后宫姐妹雨露均沾,她们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着实可怜。”“臣妾可以向太后保证,只要臣妾活着,定将所有孩子视若已出,定会拼尽全力保护紫禁城里的龙嗣平安长大。”周太后满眼动容:“你不怕她们生了儿子,抢你的位置?有些人是白眼狼,巴不得你无子被废。”王皇后含泪摇头:“臣妾的位置不是抢来的,是太后和陛下给的,臣妾只想做好皇后的本分,陛下开心,臣妾就开心,太后安心,臣妾就安心。”周太后愈发信任皇后,满眼欣慰:“好孩子,哀家没看错你,你放心,中宫膝下定会有一子,哀家发誓。”王皇后泪眼婆娑垂眸,压下狂喜。今日这招险棋,她没白筹谋许久。她不能生又如何?她把无法孕育子嗣的缺陷,变成至贤至孝的美德,变成太后信任她的理由。甚至还能让太后觉得把紫禁城里的孩子交给她,比交给谁都安全,因为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才会对庶子一视同仁。她把不能生,变成一把刀,一把架在万贞儿脖子上的屠刀。“母后,太子更不可养在臣妾膝下,臣妾鄙薄,如何能担负起教导储君重担,只有您才有资格教导太子。”王皇后以退为进。她压根瞧不上万氏的儿子,若皇长子当真养在中宫膝下,她反而不好下手杀了他。周太后被皇后夸赞的飘飘然。她自认自己养大的儿女都极为优秀,太子养在她膝下,她还能含饴弄孙,又能打压和威胁万贞儿,自是欢喜不已。“皇帝,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明日立即将皇长子送到哀家膝下抚养。”朱见深垂眸压下失落。贞儿心狠的不够彻底,她被孩子与他牵绊着,目光永远逗留在他与孩子身上,难免目光狭隘了些,全无大局观,贞儿也许从不知,她已沦为刀俎鱼肉。简直奇耻大辱,他还没驾崩,母后就已迫不及待迫害贞儿!母后朱见深对母后彻底绝望!他欠贞儿一句道歉。此刻王氏大义凛然之言一番话令他幡然醒悟。他竟大意中了母后与王氏挑拨离间之计。她们歹毒的想离间他与贞儿的感情。“母后凤体违和,不干扰烦您,朕会亲自教导太子。”此时朱见深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即转身离去,去寻贞儿,与她郑重道歉。“滚!滚回万贞儿身边去!”周太后气得将皇帝拼命往外推。她的儿子沉溺在昭德殿享乐,哪会顾及她的死活,还不如皇后有孝心。周太后越想越气,此时皇后伸手轻轻安抚周太后:“母后,您息怒,即便皇长子不曾养在您的膝下,您都是亲祖母,他们定也会孝顺您。”“逆子!你去把哀家的孙儿抱来,哀家要亲自抚养,否则他们若…噗!”周太后忽觉喉头窜出一阵腥甜,竟被逆子气得吐血了。天旋地转间,昏厥当场。清宁宫里的消息不消片刻,传入昭德殿里。万贞儿抱紧两个孩子:“立即关闭昭德殿门窗,不准任何人进出。”她若猜测没错,皇帝很快会亲自来带走孩子,带去清宁宫探望周怀芳,把她的孩子当成安抚周怀芳,表达孝心的工具。她失魂落魄躲在床榻上,寝殿门窗通通被锁死,收起来的破柴刀再次握紧,今日不论是谁撞开这道门,都必须死。都必须死!孩子们吃饱睡在床榻里侧,万贞儿就这么握紧柴刀护在床边,不吃不喝。此时殿门忽而传来轻敲声,万贞儿屏住呼吸,皇帝的脚步声太过熟悉。从前听到他的脚步声总觉欢喜雀跃,如今却如鲠在喉。他来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抢走她的孩子,送他们去死。万贞儿目光落在锃亮的柴刀锋刃,这把柴刀保护皇帝与她多年,今日却再也无法保护她与孩子了。她在紫禁城里孤掌难鸣,从前还有皇帝保护她和孩子。此刻开始,只剩下她和孩子相依为命,没有人能违抗皇帝,他是紫禁城的主宰。万贞儿含泪握紧柴刀,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柴刀锋刃缓缓靠近睡在身侧的孩子。着实对不起两个孩子,她历经艰辛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却无法保护他们平安长大,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强求因果。他们太小了,若到了阴曹地府,兄弟两人没有她护着,定会被孤魂野鬼欺负,她要陪在他们身边,护着他们,他们还那样弱小,甚至还不会说话,被欺负了怎么办啊柴刀距离小皇子还有两指距离,万贞儿已心如刀割,再无法下手。罢了她狠不下心带走孩子,只能狠心选择视而不见,她没有勇气去走完历史上万贵妃悲惨的一生,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惨死在十个月幼龄。敲门声愈发急促,万贞儿将柴刀收起来,取来白绫,踩在绣墩上,白绫轻飘飘穿过房梁。勒紧她的脖颈,踹开绣墩那一瞬,这一世过眼云烟俱往矣。她不曾留下绝笔,她已无话可说。他没有错,她也不肯就范认错,她与皇帝之间,本就是强求的因果,散就散了吧。绝望的窒息袭来,万贞儿含泪合眼,她最对不起的是两个可怜的孩子。无论她怎么垂死挣扎,都无法改变他们必死的命运。若时光倒流,她不会选择留在紫禁城,她会在穿来这鬼地方第一瞬,立即横刀自尽。殿门外,朱见深处理完清宁宫的琐事,言辞强硬拒绝母后问责贞儿,更是毫不犹豫拒绝母后将孩子抱去清宁宫抚养的无理要求,被母后赶出了清宁宫。赶就赶吧,他累了。再不愿为母后那些愚蠢的行径付出任何代价,闹得妻离子散。此时朱见深精疲力尽匆匆赶回昭德殿里哄贞儿,却始终推不开殿门,心下莫名慌乱恐惧。咚一声轻响,殿内传来莫名声响。朱见深大惊失色,寝殿内传来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怎么回事?两个小殿下才刚吃饱睡下,为何哭得这样难过?”荀葇心下慌乱,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