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曹吉祥侄子曹铉虽靠着夺门之功,官至都督大员,却是个克妻的命,接连娶两人高官贵女,那二人都撑不过一年就暴毙。外头都在传曹铉喜欢在床笫之欢上,用些稀奇古怪折磨女子的方式。那两位贵女都是被折磨致死,若真被指婚,她这一生就毁了。“你怎么知道?”万贞儿声音忍不住染上恐惧的颤抖。“你别忘了,我在锦衣卫,自有可靠消息来源。”季铎将一枚玉佩捧到万贞儿面前:“贞儿,嫁给我。让我来保护你,可好?”万贞儿看着季铎满含爱恋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愧疚情绪。她感激季铎的情意,感激他愿意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太后,得罪曹吉祥的风险,义无反顾对她再度伸出援手。但她对他,真的只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没有男女之爱。至少现在还没有。她不能为一己之私,伤害无辜之人,季铎良善,更是无辜的。“季铎,我…”万贞儿万分愧疚,斟酌着措辞,决定对季铎坦白她龌蹉的想法。“季铎…我很感激你,但我不能因为想逃避一桩婚事,就利用你,这对你不公平。”“我不在乎公不公平。”季铎握住她的手。“我在乎的是你!贞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相处三年,三年后,如果你愿意,就嫁给我。”“如果三年后,你依旧瞧不上我,我依然会娶你,给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帮你离开这紫禁城。”“你若遇到心上人,我愿成全你,给你放妻书。”万贞儿满眼惊愕。她没想到季铎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没想到他愿意如此委曲求全。“为什么?”她愧疚得不敢看季铎的眼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对你的心思,我以为你知晓,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季铎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若无意外,你我早已是夫妻,你该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你。”“这些年,我看着你入宫,看着你在深宫中九死一生如履薄冰,我很心疼,我想带你走,想给你自由,想让你像寻常女子一样,有人疼,有人爱,你值得更好的余生。”万贞儿的眼眶湿润了。在这个冷漠的深宫中,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如此真心待她。她想勇敢一次,于是坚定点头:“好,我们相处三年,三年后,我嫁给你。”季铎眼中迸发出光彩,紧紧握住万贞儿的手,激动哽咽:“好,三年!这三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良人。”季铎将一枚鸳鸯环佩挂在腰间,另一枚则小心翼翼捧到万贞儿面前。“这对环佩,权当是我们约定的信物。无论三年后结果如何,我都会护你一辈子。”“好,我定会视若珍宝,谢谢你,季铎!”万贞儿郑重接过,将那枚环佩小心收好,贴身戴着。万贞儿回到清宁宫之时,已是亥时。朱见深枯坐在昏暗小隔间里许久,房门打开,万姐姐脸颊微红,眼中还残留着看灯归来的喜悦,手中提着那盏可恶的兔子灯。“殿下还没歇息?”太子悄无声息坐在她床前,万贞儿有些惊讶,随即笑道:“奴婢给殿下带回花灯和糕点,您瞧,是金鱼灯和豌豆黄。”朱见深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定是被季铎吻乱的。她的唇比平时红润,许是吃了冰糖葫芦的缘故,或者是被季铎那混蛋吻红的!此刻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柔的喜悦中。靠近些,他甚至能察觉到别的男子留下的气息。“姐姐玩得开心吗?”朱见深压下酸楚,淡淡开口。“开心,奴婢多谢殿下。”万贞儿笑眼盈盈,将食盒放在桌上:“今年的灯会真是热闹,鳌山灯比往年更高更大…”她兴致勃勃讲述着见闻,说到猜灯谜时,眼中闪着光:“季铎猜中一个很难的字谜,赢了一盏兔子灯给我。您看,就是这盏。”万贞儿举起那盏灯,粉色的兔子造型憨态可掬,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朱见深看着那盏灯,仿佛看到季铎将它递给万姐姐时,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到万姐姐接过它时的娇羞欣喜。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几乎要呕出来。“万姐姐。”朱见深打断她满眼幸福喜悦的炫耀:“你喜欢季铎吗?”万贞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奴婢与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又曾订下婚约,两家又是世交”万贞儿避重就轻,实在不想在太子面前撒谎,免得连累季铎。“你喜欢季铎吗?”朱见深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万贞儿垂下眼帘,手指紧张摩挲兔子灯笼的竹柄:“殿下何出此问?”“有人看见你们了。”朱见深站起身,阴沉着脸走到她面前:“在桥上,他握着你的手,你二人举止轻浮,搂搂抱抱!”万贞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羞赧,还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窘迫。“殿下…”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姐姐既已有心上人,为何不告诉孤?”朱见深的声音很艰涩,强压下酸涩。“奴婢…奴婢…”万贞儿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奴婢与季铎只…只是…”“只是什么?”朱见深逼近一步,少年的身形已比她高出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吞噬。“只是两情相悦?只是私定终身?”“殿下!”万贞儿慌乱跪下:“奴婢知错,是!奴婢与季铎两情相悦,却并未私下苟且,请殿下莫要被小人蒙骗。”她绝不能连累季铎,只能承认与季铎之间有私情。万贞儿无奈挽袖,露出殷红守宫砂:“殿下,奴婢与季铎清清白白,只是情难自抑,靠近了些,奴婢知错,定不再犯。”“错?”朱见深冷笑:“你有何错?你不过是像寻常女子一样,有了心上人,与他赏灯猜谜,执手相看,你有何错?”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夜的怀恩被惊动。“退下!”朱见深对着门外吼道。脚步声迟疑片刻,终究远去。殿内重新陷入死寂。万贞儿跪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朱见深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心中翻涌滔天的情绪,愤怒、嫉妒、悲伤、失落,五味杂陈。她心中有了别人。那个叫季铎的男人,可以光明正大牵她的手,可以与她并肩赏灯,可以赢得她的芳心与爱慕。而他,贵为太子,却只能远远地看着,连一句爱慕的话都不能说。这不公平!朱见深气得转身,背对着万贞儿,双手撑在书案上,眼角酸涩,无助的眼泪夺眶而出,却被他死死忍住。他是太子,不能哭!他是男人,不能示弱。万贞儿是他的万姐姐,可他却不能拥有她。“出去。”他听见自己绝望而嘶哑的声音。万贞儿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殿下…”小魔童今日又发什么疯?她只是被人撞见与季铎举止亲昵,他却大发雷霆。他爱面子,也不能因为旁人的挑唆,对她疾言厉色训斥吧。“殿下息怒,是奴婢行为不检点,给东宫蒙羞,奴婢该死。”万贞儿缓缓站起身,福身行礼,转身离去。那盏兔子灯被她遗忘在桌案。殿门轻轻关上,隔绝那个他喜欢,却又不敢拥有的女子。朱见深跌坐在太师椅上,沮丧捂脸。那些被他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冲破牢笼,他快被这痛苦折磨焚毁。这份狂悖的妄念,到底从何时开始的?为何悄无声息地生长,如今已缠满他的心,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疼痛。如今她心中已有别的男子,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爱慕她的男子。他想象着万姐姐与季铎的未来,季铎会娶她,她会离开皇宫,成为季夫人。他们会生儿育女,会在每一个上元节并肩赏灯,会在每一个夜晚相拥而眠,交颈缠绵。而他,将被遗忘在这深宫之中,成为她记忆里一个渐渐模糊的旧主。不。他不能接受。朱见深赤红着眼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如果这份爱恋注定得不到回应,如果她注定要属于别人,那么…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杀了她。是的,杀了她。如果她死了,她就永远是他的贞儿姐姐了,没有人会知道他这段羞耻禁忌的过往。她不会再对别人笑,不会与别的男子生儿育女,不会与别的男子缠绵悱恻,更不会再有别的男子牵她的手。她不会再提着别人送的兔子灯,眼中闪着喜悦的光。她会成为他心中永恒的记忆,永远保持着他所爱的模样。这邪恶念头在他心中盘桓。朱见深感到一阵寒意,随即是一股扭曲的快意。为何不可?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坐拥天下,掌握着生杀大权。他可以找一个借口,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就能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无论生死,她只能属于他。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弓箭。这是两年前他生辰之时,万姐姐亲自为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