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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佞臣(第1页)

佞臣“太后娘娘,陛下也是无奈之举啊,若不杀于谦,陛下复辟师出无名,只有杀于谦,方可震慑景泰旧臣,让他们迅速转向效忠新帝。”“若不杀于谦,等同于承认景泰帝才是正统,陛下反倒是成为乱臣贼子。”“于谦虽在土木堡之后,力挽狂澜拯救大明,却主导拥立新君,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臣子干预皇统继承,臣权岂可凌驾皇权?若后世权臣纷纷效仿,皇权定会名存实亡。”“太后娘娘,陛下有旨,为大明江山国祚永存,于谦,必须死。”牛玉字字珠玑,孙太后哑口无言。这场愚蠢的宫变,注定于谦必须死,她岂会不知,岂会不知。孙太后颓然跌坐于凤座之上。“太子不能去监斩,告诉皇帝,哀家会亲自去监斩,送于大人一程。”孙太后心力交瘁。“皇祖母,孙儿愿前往,您年事已高,绝不可前往刑场。”朱见深痛心疾首,宫变伊始,所有人都知道于谦必须死。在他允许父皇的亲信在西内冷宫勾联那一瞬,他就已知晓于谦必死无疑。他却只能冷眼旁观于谦与皇叔走向死亡。朱见深心怀愧疚,却无可奈何。父皇与兴安安、曹吉祥、石亨、徐有贞那些佞臣早有夺权野望,这场政变即便不曾始于西内冷宫,父皇也会出手。他权衡利弊数日,到底还是与父皇同流合污。只是父皇当真是杀人诛心,竟派他监斩,父皇明知于谦是他的恩师,明知他最崇拜的就是于大人。朱见深失望忍泪,今日若非祖母力挽狂澜,太子之位定会落在那个瓦剌杂种手中。见濡!濡之一字,成为他此生最厌恶的字。他却要一辈子顶着这个耻辱的名字苟活。下意识转身,朱见深近乎是本能地扑进熟悉的温暖怀抱寻求慰藉。万贞儿错愕张开双臂不知所措,从前在西内冷宫里,沂王遇到委屈总会习惯往她怀里扑。可如今在清宁宫里,沂王不再是沂王,而是太子。衣襟传来温热濡湿感,万贞儿犹豫一瞬,收紧臂弯,轻抚太子后背,无声安慰。“深儿,与祖母去奉先殿看看你皇爷爷。”孙太后泪痕未干,牵紧孙儿的手。“都不必跟来。”闻言,万贞儿如蒙大赦。待孙太后与太子离去,韩嬷嬷袖手转身,目光在万贞儿与覃勤二人身上逗留许久。“今后太子就在清宁宫内暂居,怀恩不日将从南京皇城赶回来,在怀恩归来之前,就由你二人与我照料太子起居。”“太子住东配殿,东配殿面阔七间,待伺候太子殿下的奴婢调配齐全,也够宽敞。”“你们随我来。”兴安拔步而来,如今他成为清宁宫的掌事太监。万贞儿对兴安有些发怵,毕竟在西内冷宫之时,曾为救沂王,逼得兴安不得不出手。此刻兴安亦是意味深长觑一眼那大胆的奴婢,这样聪明的奴婢,他倒是舍不得杀了。万贞儿的居所被安排在太子寝殿旁的小隔间内。棺材盒大小的隔间,里头只能放一张一米宽的小木床,床尾搁着个半人高的红漆衣柜子。窗台上恰好放着一个不大的玻璃鱼缸,万贞儿正要将两尾红锦鲤放进鱼缸,却被覃勤抢先一步,抱起鱼缸。“贞儿,这两条鱼放在我屋里照料,我离不开我大哥二哥。”“回头我给你寻两尾漂亮小鲤鱼来。”覃勤哪里是与她商量的,当即抱着鱼缸离去。万贞儿趁机去斜对面奴婢休憩的偏殿瞧一眼。竟是七八个人睡的大通铺,登时对她的棺材盒小隔间喜爱不已。西配殿里只有三个棺材盒子小隔间,一间宽敞些的留给管事太监怀恩,覃勤的棺材盒子比她还小。万贞儿心满意足,开始收拾自己的棺材小隔间。仔细检查完屋内陈设之后,她寻来砸核桃的小铜锤子,包上一层软布,沿着墙壁与砖缝轻轻敲击。多年养成的习惯,她每回挪窝,定会将新住所里外甚至墙缝砖缝都检查一遍。兀地敲击到靠近太子寝殿墙面之时,传来阵阵闷响。这道墙并非实心,万贞儿诧异唤来覃勤:“覃勤,此间靠近殿下寝殿墙壁为何中空?”“啊这个啊你睡的隔间有些特别,是暖床奴婢所居,暗门只能从太子寝殿屏风后单向打开,若夜里太子有那什么需求哎呀,现在说这些有些早。”覃寝支支吾吾。万贞儿听懂了,登时满脸通红。她住的隔间是暖床奴婢所居,若太子有生理需求,随时推门进来寻奴婢泻火。倘若今后太子娶太子妃,太子若与太子妃在床笫之欢不尽兴,邪火无处宣泄,就会推门进来,无论睡在这的奴婢在做甚,都得用身子伺候太子。若太子与太子妃欢好之时力有不逮,她还要充当推臀婢的羞耻角色。何为推臀婢,就是主子欢好之时,力不从心挪不动,她还需上前推一把,必要时加入战局。“咳咳咳覃勤,我住这间不大合适”万贞儿忍着羞耻小声咕哝。“你且暂时住着吧,殿下如今才十岁,还没到宠幸奴婢的年岁,过几年你再将这间隔间让给暖床奴婢居住。”“成吧”万贞儿不情不愿应下,脑子里突兀想起惜儿说景泰帝十一岁出精一事。太子岂不是明年就万贞儿心下骇然,赶忙开口询问:“新来的奴婢可有年轻貌美的?回头我也能好好交代她如何照料殿下起居。”覃勤摇头:“此次前来伺候的奴婢几乎都是老嬷嬷,你与余莲还算年轻的!”“太后担心年轻貌美的宫女心术不正,太子年幼,若被那些狐媚子蛊惑,坏了身子可不得了。”“太后说待殿下十五岁,再相看合适的女子养在清宁宫里。”“那岂不是在选太子妃?”万贞儿心急如焚,她恨不能寻来七八十个漂亮的小宫女伺候太子,将他的眼界养得孤高刁钻些!免得太子对她这个年长十七岁的奴婢下黑手!“主子的事情,咱做奴婢的少打听,万贞儿,韩嬷嬷送来好些摆件,这些是给咱留的。”谭勤指着院中两个大箱子满眼喜色。“呀,还有小镜台,镜台给我。”万贞儿盯着一座小巧秀气的螺钿描金旧镜台移不开眼。“成成成,那这锦缎靠枕给我了。”覃勤说罢,轻巧搬起镜台,送进万贞儿屋内。二人挑挑拣拣瓜分一通,又选出几样精致的物件送到怀恩屋内。趁着覃勤去怀恩屋里收拾,万贞儿犹豫一瞬,俯身将一件掐丝珐琅梅瓶搬到屋内窗台上。铜胎掐丝珐琅,还有一个名字,叫景泰蓝。景泰蓝并非只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以蓝釉为主色,以柔软扁铜丝掐成各种花纹,再以珐琅质色釉填充在花纹内烧制而成的器物。景泰帝最喜这种工艺,故而铜胎掐丝珐琅成为景泰朝紫禁城宫苑内随处可见的陈设。民间偶有将这种工艺的器具称为景泰蓝。直到清末,景泰蓝这个称呼才广泛流传开。“你怎么挑了景泰蓝?”覃勤收拾好怀恩和自己的屋子,转头来帮万贞儿收拾,却见窗台显眼处,竟放着一件晦气之物,登时面色不悦:“如今这景泰蓝器物在紫禁城内不讨喜。”万贞儿据理力争:“韩嬷嬷送来的物件,定是太后点头允准的,旁的物件我们都瓜分干净,唯独退回去这景泰蓝梅瓶,着实不妥。”万贞儿将方才随手捏的红腊梅花插在景泰蓝梅瓶里。“太后赏赐之物,吾等奴婢岂可挑三拣四?”“你说得也在理。”覃勤不再纠结,又道:“咱都离开西内那鬼地方了,为何还用蜡烛捏梅花这般寒酸,一会我去折些红梅,放在殿下书房与寝殿,顺便给你多折些回来。”“心意我领了,你知道我是懒骨头,这梅瓶空着不好看,若摆鲜花,隔三差五还要换水换花,忒费神,倒不如一束红蜡假梅花从年头摆到年尾省事。”“你啊你,如今沂王是太子,我们也并非在西内,紫禁城里的规矩多,你必须收一收懒骨头。”“万贞儿,你可知谁要来太子身边当奴婢了?”覃勤笑道。“谁?该不会是兴安吧”万贞儿吓得一哆嗦。“你想得美,兴安如今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奴婢,是钱能与梁芳啊,他们明日就能来清宁宫当差,还有余莲。”“走走走,方才兴安恰好让我去知会那二人一声,我领你去内书堂找他们去,这个时辰他们正好下学。”两年前,万贞儿怂恿钱能与梁芳二人入内书堂读书明理。二人自个也争气,在内书堂数轮选拔中脱颖而出,成功进入紫禁城太监们梦寐以求的内书堂求学。内书堂,是明宣宗朱瞻基专门为教导紫禁城内太监识文断字的场所。宣宗的初衷只是为给太监扫盲,更好伺候主子。皇宫禁苑里,寻常男子无法踏足,紫禁城里的贵人们身边不是宫女就是太监,若全都斗大一个字不认识,蠢笨无用,贵人们左边一个蠢蛋,右看一群蠢蛋,定会被活活气死。内书堂因为主子们想在紫禁城过得更舒坦,应运而生。内书堂并非敷衍,而是照搬传统士大夫教育模式,小太监们在内书堂不仅要学习科举涉猎的四书五经,还需猎正史,精通诗词歌赋。一批批年幼聪慧的小公公们通过层层筛选后,被送进这所宫墙之内太监的最高学府。作为内书堂的顶头上司,司礼监每年都会在内书堂里掐尖最好的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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