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搭理。闸吏慢条斯理锁好绞盘,转身往棚子走。
一个运米的船主急得跳板都顾不上搭,纵身跳上岸,三两步追上去,赔着笑道:
“官爷,官爷行行好!天还早着呢,怎么就关了?您看我们这几条船,排了一整天了…”
闸吏眼皮都不撩:“时辰到了,落闸就是落闸。”
“官爷!”那船主扯住他袖子,“您行行好。我这船米是跟那边粮行签了契的,迟一日,赔银五十两。您这一关闸,我就要赔得倾家荡产!”
闸吏把袖子抽回来,斜了他一眼:“你倾家荡产,关老子鸟事?哭丧别往衙门前哭!”
船主脸涨得通红,还想再说,旁边一条运布匹的船主也抢上来道:
“官爷,我这条船也签了契,布是给临清织染局送的,误了期,布政使那边要追责的!”
闸吏把腰间钥匙串抄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不紧不慢道:
“布政使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在这闸口干了十二年,什么官没见过?你当我是吓大的?”
运布的船主吓得两腿发软,忙作揖不迭:
“小的该死!小的哪敢吓官爷。小的就是求官爷通融通融,您看天还早着呢,再放一条,就一条。。。。。”
闸吏嗤笑一声,拿钥匙串往闸门方向指了指:
“你数数,底下还有几条?今儿放你一条,余下的怎么说?你替他们交过闸钱?”
运布的船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时候,那条客船上的人也待不住了。
一个中年汉子下船来,穿得虽不体面,却收拾得干净,一看就是在外头做事的。
他走到闸吏跟前,叉手行了个礼,压着嗓子道:
“官爷,在下是去淮安奔丧的。家兄亡故,在下赶着去料理后事。求官爷体谅,放我们这条船先过。”
闸吏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奔丧?谁死了?”
“是,家兄。。。。。”
“你他娘的奔丧,关老子什么事?”闸吏把脸一沉,“今儿这个奔丧,明儿那个奔丧,老子一年到头别干别的了,光给你们这群王八蛋放闸算了!”
中年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官爷,死者为大……求您……”
闸吏往前逼了一步,指着那汉子鼻子:“你再叫唤一声,老子让你在这儿等到明年,你信不信?”
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退了两步,眼圈已经红了。
周围船主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哀求。
“官爷您高抬贵手吧。。。。。”
“我们的年税钞引可没少一个子儿。。。。”
“您就当积个德。。。。。”
闸吏被围在中间,脸色一沉,抄起墙边一根水火棍,往地上一戳,高声喝道:“都给老子退回去!”
围着的船主齐齐往后一缩。
闸吏拿棍尖挨个点过去:
“什么年税、闸牌,那是朝廷收的,跟老子放不放闸有屁关系?
老子说关,就是关!谁再往前一步,老子记下你船号,今年一年,别想从这闸口过!”
船主们全哑了火。那个奔丧的中年汉子回到客船上,站在船头,望着北边,一动不动。
有个老妇人牵着小孙子,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慢慢挪到堤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孩子拽她:“奶奶,饿…”
闸吏把水火棍往墙上一靠,回棚子去了。临进门,撂下一句:“早这么老实不就完了。”
朱文堃站在自家船头,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