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哈鲁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终于说道
舅舅,你说得对,人人都想过安稳日子,汗国不能没完没了打仗。
听见这话,纳赛尔脸上闪过一瞬喜色。
帖木儿和他的子孙,清一色的固执倔强,只有沙哈鲁还算听得进人言。
他说道“苏丹好言纳谏,是汗国之福,臣为苏丹贺!”
沙哈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是,朕还是不能求和。
纳赛尔肩膀迅垮了下去,叫道苏丹,你听我说!
沙哈鲁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先听我说!海路断了,可以再打通。军饷短缺,可以再征收。这些东西,一样一样都能补回来。
可朕若是软弱无能,丢的不只是葱岭,还有帖木儿家六十年的威风。沙狐大小十余战,从未失手。
他带着六万铁骑,横扫东方,朕为什么要卑躬屈膝求和?拿不回葱岭,朕有何面目坐在这张王座上?
苏丹既然已经有了决断,臣无话可说。纳赛尔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咚咚咚…
咚咚咚…
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铁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日子一天天过去,撒马尔罕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古怪。
表面上一切如常,城门口商队照常进出,市场上小贩吆喝声照旧喧闹。
可纳赛尔走在王宫里,总觉得有暗流在涌动。
几个老臣不再结伴上朝了。
往日里相谈甚欢的人,在宫道上碰面,往往只是点点头,便错身而过。
接着,御前会议上争执越来越频繁。
从前没人敢对苏丹决策说半个不字,如今却绕着弯子提休养生息四个字。
纳赛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汗国官场待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局面。
当沙子往同一个方向流动,说明有人暗中搅动。
他派了一个心腹去查,三天后,带来的消息让他后背凉,老爷,是阿布·霍德曼。
纳赛尔心沉了下去,阿布·霍德曼,那可是帖木儿亲外甥,沙哈鲁亲表哥。
当年帖木儿西征,阿布·霍德曼镇守撒马尔罕,也算立过功。
帖木儿死后,他老实了一阵子,可眼下正在府邸里,频繁密会各路河中贵族。
阿布·霍德曼血脉纯正,沙哈鲁一意孤行,河中贵族动了换人的念头。
纳赛尔权衡了一夜,次日一早进了王宫。
沙哈鲁见他进来,淡淡道
舅舅来得正好,朕正想问你,最近朝中可有异动?
纳赛尔心头一凛,苏丹已经知道了?
沙哈鲁放下军报,脸上神色不咸不淡,
朕只想知道,朕的好表哥,最近在忙些什么。
纳赛尔把心腹查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沙哈鲁没有半分惊讶,慢悠悠道舅舅,你说朕该拿他怎么办?
纳赛尔道请苏丹明断。
沙哈鲁笑了,真是世态炎凉,连朕的亲舅舅,也急着跟朕划清界线。
朕问你,你倒是把难题踢还给朕了。也罢,朕来告诉你怎么办。
纳赛尔道“大敌当前,请苏丹不要滥杀,汗国的血已经流过很多遍了。”
三日后,朝会上,阿布·霍德曼刚踏进正殿,两排甲士便从侧门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阿布·霍德曼脸色一变
苏丹!臣犯了什么罪?你我是血亲,也要刀兵相向吗?
沙哈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表哥,朕听说你最近忙着见这个,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