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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冬巡（第1页）

入冬前的半个月，林昊和沈砚出了趟远门。

说起来，这趟冬巡比那场年会还早了十来天——年会是一年的账，冬巡是一年的路，两件事都赶在入冬前后收尾。后来望海城的人提起这一年，总把年会挂在嘴边；可林昊自己记得最清楚的，倒是这趟冬巡。

说是冬巡，其实也没有固定的章程——就是赶在入冬之前，把同盟各领走一遍，看看今年的收成、明年的准备、路上的人和事。格里芬本来要跟着，被林昊摁下了城里的账比路上要紧，你留下。有沈砚陪着就行。

随行的队伍不大林昊、沈砚，加上一队近卫，阿尔瑞克亲自带队。十几匹马，三辆轻车，轻装简行。

第一站是北边的斯通菲尔德领。

出了望海城，走上新修的主干道，路况明显不一样了。去年这时候，这段路还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马车走半天能颠散一架。如今路基垫高了，碎石压实了，路面平平整整，车辙都浅了许多。路边每隔一段就立着一块界碑，碑上刻着同盟的徽记和里程数。

修路的时候，瓦伦汀非要立这个碑。沈砚在马背上说，他说，让人知道这条路是同盟修的，走的人就会爱惜。

林昊点点头，没说话。

官道两旁的村庄明显比去年热闹。村口晒着金黄的玉米棒子，院墙根码着一垛垛劈好的柴火，有老汉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见马队经过，也不避让，眯着眼打量了两眼，又转回头去。有人认出了林昊的旗号，远远地吆喝了一嗓子领主大人，今年粮食够吃！

林昊在马背上朝那边挥了挥手，没停。

过了斯通菲尔德领，又往东走了两天，到了风丘领。

到了风丘领，天色还早。林昊没有先进城，先去了城外的联合哨所。

哨所是去年秋天修起来的，砖石结构，两进院子，能住三四十人。院子里的操场上，一队巡逻兵正在操练，口令声整齐。所长是个退伍的老兵，左臂上有道旧伤疤，见林昊来了，行了礼，领着他们在哨所里转了一圈库房里的冬衣、粮食、药材，一应俱全；墙上的值勤表，排得密密匝匝，每一班都有人签名画押。

入秋之后，边境上太平得很。所长说，就是有一点——南边那两个领，巡逻的频率减了。说是人手都回去秋收了，等明年开春再补回来。

林昊点了点头，没多问。他蹲下来，摸了摸库房里那口新锅的锅底，又看了看灶台上的柴火堆，站起身，拍了拍手准备得不错。过冬没问题。

所长咧嘴笑了那是！领主大人放心，哨所就是边境的眼睛，眼睛不能瞎。

风丘领的集市正赶上逢五的大集，人挤人，货挨货。卖布的、卖盐的、卖铁器的、卖干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林昊和沈砚在集市上走了一圈，没惊动任何人。沈砚在卖农具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跟摊主搭了两句话，问今年的铁器好不好卖。

好卖！摊主是个黑脸汉子，嗓门很大，去年这时候，一把锄头得存三个月钱才敢买。今年嘛——他拍了拍摊上锃亮的新锄，卖了十几把了！都是邻村的，攒了钱来换的。日子好过了，家伙什也得换新的！

沈砚又问了几句粮价、盐价，问完回来，在马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对林昊说集市上的东西，比去年这时候多了三成不止。粮价稳，盐价稳，铁器卖得好——这说明手里有余钱了。

林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集市尽头的一队巡逻兵身上。那是风丘领的联合巡逻队，穿着同盟的制式皮甲，两人一列，沿着集市外围巡逻，步伐整齐。为的队长见了林昊，行了个军礼，没有停下脚步。

巡逻队是去年扩编的。沈砚说，风丘领出了三十人，编进了联合序列。自从有了这队人，领里的治安明显好了——上个月，连一个报失窃的都没有。

林昊看着那队巡逻兵走远，忽然问南边的几个领，巡逻队还在吗？

沈砚沉默了一瞬，答还在。只是……布里奇领的队长上个月来说，他们的巡逻队有几个人被抽调回去秋收了。说是人手不够，等忙完这阵子再补回来。

林昊没接话。

又走了几天，队伍折向西边，路过一个边境小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街，走到头就是哨所。哨所是新修的，石头垒的墙，门口插着同盟的旗帜。镇上的巡夜人告诉林昊，入秋以来，边境上太平得很，连往年偷牛盗马的毛贼都少了——人都忙着种地收粮呢，谁还有空干那个。

傍晚，队伍在一个驿站的院子里扎营。驿卒煮了一锅热汤，端上来，又抱来一捆干草喂马。林昊坐在火堆边，就着火光，翻着今天记下的见闻。沈砚坐在对面，也在灯下写着什么——那是他的备忘录，白天看到的事、听到的话，他都要记下来。

今天记了几条？林昊问。

七条。沈砚头也不抬，三条是好事，四条存疑。

存疑的说说。

沈砚放下笔，想了想比如布里奇领撤回巡逻队的事。比如风丘领集市上，有个粮商说，他们领里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修路的钱摊得不太公——大领出得少，小领出得多。再比如，回来的路上，我听商队的人说，有人在传，御海领的税，比别处轻——这话看着是夸，听着像挑事。

林昊沉默了一会儿，说都记上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就在这时，驿站的信差骑马赶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昊领主大人，精灵公国来的信，跟商队一起到的。

林昊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是林茹婉的字迹。他没有急着拆，先站起身，走到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才把信拆开。

信还是不长。她说传承已经过大半，父亲说根基扎实，再有一年便可功成；她说精灵之森的秋天很美，圣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很好看；她说她学会了用精灵语写他的名字，写得很慢，但很好看。

信的末尾写着哥，等我回来。

林昊把信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才转身走回火堆边。火光映着他的脸，他坐下来，拿起那碗已经温了的汤，慢慢喝了一口。

沈砚一直在低头写备忘录，这时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主君。

您这笑，沈砚慢悠悠地说，比看税收报表的时候，真诚多了。

林昊端汤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马桩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天不早了，回吧。他说。

沈砚在背后喊主君，汤还没喝完——

留着明天喝。

林昊催马出了驿站，马蹄踏在官道上，笃笃作响。夜色里，远处的望海城亮着灯火，像一粒烧红的炭，在海边稳稳地亮着。他夹了夹马腹，让马跑快了些。

天冷了。他想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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