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出身的修士只要平平稳稳地继续修行下去便能走到进境那天,又何必去尝这不知是什麽滋味的果子?倒是很多小门小派出身的人,乃至部分散修,很愿意前去一探。
名单很快定了下来,焦峰主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在秘境真正开启那天,他晨起打坐,睁眼时正看到远方一片穠丽云雾。
再细细一想,自己见到的仿佛正是秘境开启之处。焦峰主心头微动,想到自己总归不会进入,门下弟子也并无报名者,算是与那地方绝无接触。如此一来,起一卦倒是无妨。
他说做就做,拿出自己惯用的一副龟甲。很快,卦象出现了。
「我问了三个问题。」数千年後,面对邬戎机,妖蛟幽幽地开口,「其一,这地方是否凶险。答案是否。
「其二,後头安排天一宗弟子大规模进入,是否能够收获。答案是是。
「第三,这麽一个好处不绝的秘境,是个什麽来头。」
说着话,他似是陷入了某些渺远的回忆当中。而邬戎机在旁听着,则想,对方似乎很想要自己去问一句「这回你又算到了什麽」。
不过他不打算配合。妖蛟半是追忆,半是等待了片刻,也意识到这点。他略有无奈,却还是往下讲:「我什麽都没有算出来——一道天雷劈来,直接将那副灵龟之甲劈了个粉碎。」
邬戎机乾巴巴:「哦。」
焦峰主微微笑了一下:「你不惊讶。对,在灵犀峰,这实在不算大事。就连我,也只是更添了一份好奇心罢了。又不是窥探天踪,一个秘境的来历,又有什麽算不得的?
「原先只觉得是那副龟甲不好,这才除了错漏。却没想到,待我换了法器,竟还是给天雷一道劈了。不光如此,那雷还隐隐落到了我身上。有什麽存在在警告我,邬峰主不修我们这一道,倒是不清楚我那会儿的感觉。而我一面明白危险,一面却是更好奇了。」
很多人说他们卜算之道是一门不要命的道途,焦峰主自己此前也曾无数次遇到危机。可他自持是半龙之身,对这些并不在乎。哪怕那会儿知道危险,也只是更多了一定要弄明白秘境来历的念头。
有了决心之後,他毫不犹豫地去了秘境开启处,继而——
邬戎机道:「你在拖延时间吗?」
焦峰主又笑了,说:「好,那便长话短说。
「我废了极大精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终於算出了想知道的事情。那会儿已经是又一两百年过去了,而再後头发生的事,你也知道。
「我死了一回。」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只因我终於知道,那秘境竟是自上一元遗留而来!」
……
……
一道雷凭空落下,却被护宗大阵拦下。
自宗门峰头朝外间望去,能看到大片连绵的阴云。
这样的景象,恰似无极峰弟子们此刻的心情:历来风光的师叔上官微死了,自家峰主也被姓邬的打了个半死不活,随後人便一走了之!
掌门倒是来主持大局了,可谁不知道,袁仲林原先就是太清峰出身,历来对邬家人偏心。再者,当真说来,自家仿佛的确理亏。
已经有那不姓上官丶只是纯粹仰慕天一宗才前来拜师的弟子心思转开。不管怎麽说,直接用活人炼丹都不对劲吧?虽然修真界里没有某个明确的「魔道门派」,可这做法算来也和话本子里的魔门没什麽差别。何况被捉来炼丹的人身份同样不凡,背後之人打上门来,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问题是,他们又什麽都没干,凭什麽跟着姓上官的一起站在道德洼地啊?!
就连姓上官的,也不是人人都如上官微从前那样得峰主看重。小门小户如郁家都有郁青这样如同草芥丶一旦离开便再也不愿回头的子弟,何况他们呢。
是时候给自己琢磨後路了。而首先要做的,就是与那些冥顽不灵之人撇清关系。
如此种种,暂时不在邬九思与郁青留意的范围当中。
前者正在给自己的徒弟检查身体。又几颗丹药下去,郁青的外伤已经完全恢复。然而因妖蛟而来的内伤原先就没有好全,上官微震怒之下的灵气暴动也确实颇有威力。邬九思神识沉入青年体内,便看到大片刚刚修复不久的经脉之上又有裂痕。
他又是心痛,又是不理解。「你不是已经得了寻宝鼠拿去的法器吗,怎麽还被他……」
郁青踟蹰一下,低声说了自己的考量。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这的确是让情势简单些的选择。偏偏说着说着,便见师尊的唇角抿起,神色也有细微变化。
邬九思的心情的确难言。良久,他才说:「你觉得直接对他动手,我便不会为你出头了吗?」
郁青自然否认:「怎麽会?我只是觉得,这样能让你更不为难。」
邬九思深深呼吸。
他不忍说郁青不对,然而——
「怎麽会是『为难』呢?」邬九思道,「为徒弟做什麽,都是应该的啊。」
郁青眼皮颤了一下,低声说:「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对不起。」
第080章剖白
邬戎机不动声色:「一元?」
是个他从未听过的表述。到了这种时候,焦峰主还在故弄玄虚吗?
这倒实实在在是他误会了。妖蛟听着身前人的重复,颇郑重地点了头,道:「这也是我後头寻访古籍,从其他上一元留下的零星残片中找到的称谓。既然这一元有我察觉真相,先人们自然也不会当真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