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思绪沉沉的时候,邬九思忽地开口,说:「不一样的。」
郁青一怔,本能问:「什麽不一样?是那位焦峰主和焦苍之间存有不同吗?」
邬九思无奈,说:「你和他不一样。」
郁青:「……」
郁青屏住呼吸。
邬九思也不曾想过,自己竟会在此刻提起此事,只是他不会後悔:「郁家对你不好,是不是?」
郁青沉默,邬九思:「……你从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陈禾』说的家中状况才是真。无论郁复山,还是你父亲,都从不曾对你好过。」
郁青的身体微微发抖。
邬九思注视着他,继续说:「你从前和母亲相依为命,又因是天阴体,修行进度便……如此一来,郁家更不会倾斜资源给你。」
郁青喉结滚动,眼睛闭了闭,又睁开。
他承认了:「是。」
邬九思看出他的痛楚,顿了顿,还是没再提起郁青的母亲。光是「陈禾」曾和自己吐露的只言片语,便能察觉这对母子从前过得如何难捱。如今斯人已逝,又何必再让对方再添一分烦恼?
他只说:「你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这才来天一宗,又怎麽能和焦苍那样原先便是抱着害人的心思来相比?——至於往後……」
郁青眼睛睁大,喉结滚动一下,又怕又忧,其中却又掺杂了几分期待。
邬九思却将後头的话都略了过去,只道:「那妖蛟办扮作我父亲时,我曾试探过他,可他竟真的知晓妙音钟的来历用法。现在看,倒是有了解释。」
郁青听着这话,过了数息方开口:「是……」想了想,他开始继续梳理妖蛟作为,同时也是整理自己的心绪,「焦峰主虽是天一宗出身,可这麽些年过去,护宗阵怕是早就有所改变,也无怪他再进不去。
「可若当真只是为了这个,他毕竟有底子在,直接潜到宗门内钻研阵术也好啊,又何必这麽迂回呢?
「除非——」
邬九思眼皮跳了一下,「他的目的不至於此。」
「云梦门!」郁青急急道,「他原先还要跟着孔师叔去云梦门!」
邬九思道:「若是为了这个,他方选中孔师弟作为结交目标,便说得过去了。」
「可是,」郁青全然想不明白,「为什麽会这样?若是单单只是天一宗,或者单单只是邬尊者,总算有些缘由。可观焦峰主行事,他仿佛也并不在意目标。透过我去了邬丶闻二位尊者的洞府,那便对他们下手。後头见了上官……上官尊者,也不显得挑剔。若非最後事情败露,他兴许还会再去其他地方,对旁的尊者下手!」
这完全不是一句「私怨」能解决的问题。不光郁青得不到答案,邬戎机丶袁仲林同样。
两人都是宗门内少有的昔年曾与焦峰主打过交道的人,袁仲林甚至清晰记得对方「死去」时漫天惊雷带给自己的惊骇。谁能想到,本该「陨落」的最後一任灵犀峰所有者竟还活在世上。不不止如此,他费尽心思潜回宗门,为的却是对同门後辈下手!
「你究竟是什麽目的?」袁仲林问。可惜的是,焦峰主并未给他答案。
自从脱身失败丶被人擒住,他便再不曾开口了。如今身在困阵当中,更是绝不言语。连眼睛都闭合着,袁仲林看在眼里,心道:「这副样子,倒是和他留下那层皮麽什麽区别。」
是了,到现在,众人也算弄清了焦峰主当年的脱身之法。诚如御灵峰峰主所言,作为蛇身化蛟的妖,焦峰主除了七寸这个弱点外,也保留了蛇类蜕皮的习性。这些蜕下的皮被他悉心留着,到了需要诈死的时候便抛出一尊,正成了早前众修士面前那具「蛟尸」。
难怪大伙儿此前始终想不到他的真正身份!袁仲林微微冷笑。这个时候,邬戎机从外间走来,话音也随着他的脚步飘到袁仲林耳中。
他说:「仲林,你这问法,怕是什麽都问不出的。」一顿,转向阵中故人,「所以,焦峰主当年果真算出了什麽吗?」
袁仲林先是怔然,随即屏息去听。
数息之後。
袁仲林:「……」哈哈哈哈哈!师兄,你也翻车了!
我看这人也没打算回答你。
第074章走出
笑了一刹後,袁仲林飞快地收敛了心神。
他这会儿不知师侄与……师侄孙之间的交谈和猜测,然而同样的念头,在他这儿也出现。
是单单天一和云梦被列做焦峰主的目标,还是其他门派同样不曾幸免?
想到後一种可能性,袁仲林神色愈糟。
若是当真如此——他心头泛起惊涛骇浪——妖蛟所谋求的,定是与整个修真界都息息相关的大事!
算算时候,派往其他门派报信的弟子们应该还在路上。只是要不了多久,便该有一批人抵达目的地。到时候,一切便能见分晓。
……
……
大事上,自有长辈们操心。尤其邬戎机已然出关,邬九思虽仍被称作「少峰主」,太清的诸多杂事也依然会找到他头上,可肩头担子的重量毕竟不同。
他虽还是对父母的状况丶宗门的状况满是挂怀,可也总算能抽出心神,细细处理自己和郁青的事。
对方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可有些状况并不耽搁处理。
修行之人讲究「本真」,从前便也罢了,如今他已经知道青年的所有担忧丶顾虑,并能明确地说一句自己愿意让一切都被揭过去。既然这样,在邬九思看,郁青实在没必要继续用假身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