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最快的速度将灵气份量刻在脑海中,而後颇有自信地开口:「请真人指点。」
邬九思含笑看着青年说起话来明亮的双眼,手腕一翻,便有数道灵气从他指尖迸了出来,落在不同钟上。
「咚——」
「叮——!」
各样声响汇聚在一起,并无哪道显得突兀。而当这片圆融的声响结束,郁青轻声开口:「来了!」
话音落下,金钟又响。邬九思偏头去听,果真与方才一模一样。
他欣然,与自己看中的青年说:「不错。」
後者粲然一笑,神色比方才还要亮上几分,很期待地看他:「真人,再来?」
邬九思依然笑着点头。他出手,「陈禾」跟上……数度下来,对方果真是一点儿差错都没出。大约也是觉得眼下场面简单了,青年又朝邬九思抱拳,说:「真人,您再指点指点我,如何?」
邬九思轻飘飘看他,笑道:「当真?」
郁青回答:「当真!」
邬九思应了个「好」字。话音尚未落下,钟声已经再度响了起来。不似方才那样,每一道声响都清晰可见,而是许多嗡声鸣音层层叠叠地交织一处。郁青仿佛看到了一片水塘,随着粒粒水珠落下,无数涟漪扩散丶交汇,恰似他耳畔情境。
他近乎是觉得为难了。这份心思同样写在脸上,让微微弯着眼的邬真人瞧见。再接着,在邬九思稍稍反思丶心道「我是觉得陈禾小友修为不错,应该不惧於这些,可他毕竟是头一次接触妙音锺,还是需要些时间来适应」——这麽一个时候,青年的唇角又勾了起来。自信,张扬,热烈。
他毕竟不像邬九思,可以轻轻松松让灵气顺从倾泻。再催动金钟的时候,郁青的动作便稍稍大了一些。他先是以极快的速度弹出数股灵气,接着便开始用左手将一股股灵气捏成稍显凝实的团子,转眼面前便有一串。同时,右手落下,触碰腰间。
灵刀出鞘。
邬九思的目光跟着落了上去。他一直知道,自己眼中最适合成为他徒弟的青年有一把并不好的刀。可眼下,这把刀上却迸发出它从未有过的锋锐气势,随着青年的动作,朝着他面前「空处」——也就是那一团团灵气所在之处劈落!
饶是邬九思都没料到这幕。他怔然片刻,耳畔是一片嘈嘈切切的声响。这样的响动当中,邬九思回过神,开始畅快地笑。
「不错,当真不错。」不光是笑,他还与「陈禾」讲,「我还真被你此前为难的模样蒙过去了。早就想好要这麽来一手了,对不对?」
郁青眼睛眨动一下,抿抿嘴巴,略带不好意思的点头。
——是呀,就是想要给您露一手!
话是没有说出来,背後的含义却清清楚楚落在邬九思眼中。尤其下巴点下去之後,青年脸上原先的赧然也散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快活丶得意,好像他早就知道这样的做法能惊艳到邬九思,於是有意引他开心是的。
如此有心。
邬九思脸上的笑意更清晰了,问陈小友:「再来一次,你还行不行?」
郁青看着近在咫尺的道侣,对方的笑意充盈着他的眼睛。他为此心跳不已,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头脑已经开始晕眩。但如何能不应呢,「可以!」郁青说,「我自然可以——真人,请指教吧!」
邬九思赞道:「好!」年轻人,就应该有此刻的自信张狂!
於是又是一片金钟摇晃,又是一片刀影翻飞。这一切与两人的笑声丶赞声融合一处,水都没有留意到,在他们比划的时候,有人御剑路过。
赶去处理事务的袁掌门听到山间乐声,瞅空一瞄,转而欣慰:「之前听说九思收徒的事儿不顺利,眼下看,却是没什麽不妥当的地方。」
他心满意足地走了。没一会儿,大半夜不睡觉丶和焦苍把酒言欢的孔连泉笑着和好友讲:「依我看,小师兄收徒的事儿应该还是稳当了!嘿,这可是我的头一个师侄呢,总得给人准备些好东西。」
焦苍赞同:「这话说得很是。」
孔连泉又笑眯眯都看他:「四舍五入,你是不是也算他的长辈了?怎麽样,给我家师侄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有?」
「……」焦苍有些无奈,更多的依然是好笑,「有有有。不过可惜,你家小师兄的父母看不到他收徒这天。」
「是有些不得劲儿。」孔连泉被说得也叹气,「不过没关系。往後哪天,他们一同出来,对小师兄而言便是最大的贺礼了。」
赫连随赞同:「正该如此。」
任剑秋同样点头:「小师弟这话说得很是。」
孔连泉:「是吧——等等,」他瞠目结舌,「你们是什麽时候过来的?!」
任剑秋从容不迫:「孔师弟,难道只允许你从九思这儿『路过』?」
赫连随叹气:「怎能如此。」
孔连泉:「……」
……
……
郁青出门的时候,月亮尚且挂在夜幕西方。等他在邬九思的「试题」当中第一次出现绊子,月亮已经来到天空西面儿,原先暗淡的夜幕也笼罩了些许亮色。
邬九思安慰他:「你前头做得已经很好,此番也不过稍稍错了一个音节罢了。」
郁青忧虑。
邬九思轻声讲:「这妙音锺与你也是有缘。总归我现在是用不到了,徒弟……这一回应该也不会收到。陈小友,你若不嫌弃,便将东西拿走。日後是自己用,还是再拿来教导什麽後辈,都很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