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情形当中,它竟能与上官冲讲:「上官峰主,你且看这是什麽。」
能是什麽?上官冲冷笑。是自己复刻出的上古丹方,是无极峰的又一次大出风头丶荣耀加身,是那些墙头草峰头乃至旁宗修士的崇敬讨好!
当年无极老祖携一众家族子弟归於天一宗,一年年下来,无数闻名整个修真界的丹师都出於此处丶出於上官家!到现在,轮到自己了!
这种情形当中,无论妖蛟要说些什麽,上官冲都不会放在心上。他知道,对方眼下不过是垂死挣扎……扎……
妖蛟的尾巴挪开了一点。
露出後方仍盘着腿丶表情安宁的上官庆。
修士身上依然笼罩着一层灵光,仿佛上官冲早前抛出的灵丹到现在都依然起效丶将其护卫。然而有了几次灵网破碎,上官冲如何意识不到?只要妖蛟有心,旁人或许无恙,父亲却绝无可能逃脱!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起先是怔忡,随即变色:「畜牲,你要做什麽!快从我父亲身旁离开!」
——不对。
话音未落,上官冲已经意识到了不妥当。哪有像自己一样的?对方都没说什麽呢,他已经暴露了胆怯之处。
可是,那毕竟是父亲啊!
电光石火的功夫,上官冲就明白对方此刻为什麽选择自己。对於旁人来说,上官庆是前峰主,是宗门内并不缺少的化神修士,甚至是闭关多年丶他们并不熟悉之人,唯独对自己不同。
「你要做什麽?」
他冷冷地问,近乎咬碎牙齿。
「呵呵,很简单,」识海当中,妖蛟告诉他,「上官峰主,我只是要你稍稍挪开位置。」
阵法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
它眼下被困死不错,可只要稍稍一点阵形变动,就能开辟出一条通道。不说达成目的,摆脱眼下局势却是十拿九稳。
上官冲自然明白这些。他神色愈沉,无数心思在脑海当中转动。愿不愿意让妖蛟得逞?不愿!
自己一但听了对方的威胁,会不会被旁人发觉痕迹?颇有可能!
如此百害而无一利之事,但凡被妖蛟牵制的是旁的任何一人,上官冲都会毫无顾忌地任对方动手。然而,父亲……
他流露犹豫,妖蛟自然捕捉。
它幽幽地丶轻飘飘地又往上官冲心头压了筹码:「这些年,你仿佛总在找一味『天地造化丹』的材料?可上官峰主,你却没发现,那味材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上官冲再度变色,近乎脱口而出:「你怎麽——怎麽知晓!」
妖蛟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这笔交易,你做吗?」
做吗?
上官冲痛苦地闭上眼睛。如此半晌,他忽也笑了:「我要你立下天罚之誓,从今以後,绝不伤我上官家一人。如若违背,天雷加身,不得好死!」
妖蛟意外:「你倒是真的在乎族人。」转而照做。
这一切发生得隐秘而迅速,落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上官冲在当下场面当中应对颇为艰难,脸色明显白过周遭修士几分。
可想想他的道途,这便也不是什麽让人意外的事。尤其妖蛟颓势更显,莫说是邬戎机丶袁仲林这些打头人与九阳等峰的修士了,便是场上的阵修丶符修们也在维持阵法之外动手,顺着对方已被撬开的鳞片去攻下方血肉。
「哞——」
再开口时,妖蛟的声音里明显带上痛苦!
更多碎鳞落了下来,重重落於碎石之间,这却依然只是开始。刀风剑风,连带各样法诀迸出的灵光接连不断地朝着妖蛟落了下去。愈发猛烈的痛楚让妖蛟不由扭动身躯,可它早被彻底困住,如今的扭动非但不能让妖蛟挣脱,反倒让原先还挂在身上的鳞片也隐隐松动。
事情变得简单了起来。
所谓半龙之躯,在没了蛟鳞保护之後,也不过是修士们法器下的一块肉。自蛟身上流下的鲜血缓缓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蜿蜒在碎石之间。饱含灵气的风吹了过来,很快,一株细细的苗开始舒展叶片。
如果郁青身在此处,定能认出,这便是自己从前在龙州寒潭之下取得的灵植!
随着时间推移,妖蛟的吼声愈是虚弱,身上动静也越来越小。就连那双曾经带给修士们极大威慑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
众人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欣喜之馀,也不曾放下警惕。这妖物之狡猾,怕是胜过许多人修!此刻单看它无力支撑,却不知道,一切是否只是另一场计谋。
邬戎机更是沉吟一瞬,便再开始传音入密:「诸位,且听我讲。」
他话音沉稳清晰,落在众人耳畔,正伴随妖蛟身躯重重跌落在地的声响。
就在方才一瞬,袁仲林一剑刺入此蛟七寸所在。这在天一宗里横行日久丶图谋甚大的妖物终是败在被自己狠狠算计过的修士们手中,再无声息。
上官冲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心想:「怎麽回事?我分明已经让开,它却还是没有逃掉?」
又想:「这……倒是一桩好事。只是可惜了,到底不知道造化丹缺得那味材料要到哪里找齐。」
要说起来,前些年中,那材料其实已经落到上官冲手边一次。可惜当时他并未得手,到现在,便也只剩了遗憾。
他心头黯然,转而打起精神,顶着一张与旁人一般无二的惊喜面孔走到蛟尸旁,心头计较起待会儿分得战利品时要如何为无极峰争来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