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鸢戾天把目光对准裴承劭,里面沉重的感情几乎压弯这位大皇子的脊梁,他挤出一个仿佛是哭一样的笑容:
“爹爹。。。”
“你远比我见过的所有雄虫都要强大,不管是精神还是躯体,你继承了我们最好的部分,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好到他有很多事情会直接和你商量,因为你一定能懂他,他对你寄望很深,他把大雍和天护军都交给了你,这个国家该何去何从,之后要你自己做主了,不要辜负他。”
他张开双臂抱住两个孩子,紧紧把他们搂在自己怀里,这种亲密自他们成年后就不再享有了,可他们不觉得开心,只觉得身体在不断坠落,腿软的险些站不住。
“爹爹。。。”
鸢戾天拍了拍他们的背,把一只竹筒塞进裴承劭怀里,替他理了理衣冠,微笑道:
“问问礼官,选个日子,以后什么事都和弟弟商量,不要自己扛,还有小宁,他也是好样的,多培养些信得过的人,还有天护军,要学会倚仗他们,也要学会成为他们的倚仗。”
鸢戾天默了默,看着裴承谨:“你性格毛躁,凡事多听哥哥的,记得不要打架,认真起来这天下没人打得过你,天下无敌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裴承谨一下子红了眼圈,他想说什么,却见鸢戾天释然一笑,轻声嘱咐:
“你们要好好的。”
言罢,张开双翼,快得如一阵迅风一阵雷光,两个孩子追之不及。
等裴承谨拽着裴承劭飞到紫极宫时,就看见燕平跪在宫门口的雪地上,浑身颤抖,浑浊的老眼泪流不止,他仰头望着两位殿下,嘶声道:
“陛下驾崩,大将军薨逝,两位殿下。。。节哀!”
。。。。。。
永靖四十年春,大雍开国皇帝裴时济御极四十载,崩于紫极宫,享年六十有六,是日,大将军鸢戾天自请殉帝,享年七十有四。
凶讯骤传,举国骇恸,元日之庆尽化哀声,百姓皆呼“天丧二父”,悲泣不止,至于晕厥扑地者不可胜数,天下缟素如雪,山河同悲。
第86章
“济川!”
“济川!”
“济川!!等等我!”
裴时济霍然回头,身后大雾迷蒙,空无一人,他想停住脚步仔细看看,可他的脚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不断向前,他心头焦急,不断回头,不断前走。。。
终于,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大雾里冲出一个金色的圆球,金色的外壳裂开,一个毛绒绒的小球蹦出来,跌跌撞撞地追着他。
他眼眶酸涩,心如刀绞,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绒球发着光,幻化成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跑的更快,跑急眼了,就振出双翼,朝他飞来——
“济川!”
那人一把抱住他,喘息不定,声音带着后怕和委屈:
“我以为追不上你了。。。”
“你个傻子。。。”裴时济舌尖抵着上颚,想说出他的名字,忽而却语塞,他惊恐地发现他想不起那个名字。。。巨大的恐惧让他终于停住脚,转身抱住他,可他的脸依旧笼在迷雾后面。
不。。。
不不。。。
“济川。。。”
绝对不可以忘记的。。。
裴时济睁大了眼睛,耳畔的声音远去,另一个声音从脑海深处钻出来,带着无比的迫切和焦急:
【陛下!陛下!醒醒!】
【陛下醒醒!你要被吃掉了!!!】
【陛下!!】
裴时济猛然睁开眼,就看见四五个高壮得不像话的男人把他围的密不透风,见他醒来,眼神愈发不善,叽里咕噜地和同伴说些什么。
脑子里的声音火速翻译:
【他们说你还没死,在商量是打死了吃还是活吃。】
裴时济头皮瞬间炸了,磅礴的精神力汹涌而出,顷刻震住几个大汉,他们眼露惊恐,脆弱的精神护罩仿佛纸糊的一般,一下子被撕开,求饶的声音堵在喉咙口,再也没有吐出来的机会。
死亡来临前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这个苍白羸弱的生物冰冷的凝视中——
不。。。为什么这里会有。。。
确定他们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后,裴时济松了口气,他们的精神护罩形同虚设,精神体也很脆,触感比戾天的差很多。。。他思绪一滞,陡然抽了口冷气: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