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城内总有权势滔天的人,相应的,校内也有其他风云人物。光风霁月的学生会主席、爽朗阳光的击剑队首发、优雅温和的乐团指挥……有的人主动向她们递来橄榄枝,矜贵中带着那么点渴求。她们也试着回应过,但很快就熟悉了其中规则,一些少女情怀被幼稚的自傲和攀比击碎,比如前呼后拥的学生会主席反复要求燕无乐高调精致,比如冷若冰霜的竞赛冠军总是希望郁莱小鸟依人。她们聪明又骄傲,时间久了就摸清了这些暗戳戳的小心思,对此很快腻烦。但并没有很难过。大家都是一个培养皿中生长出的人,一样的处世逻辑,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真情,只有交易。燕无乐能理解,毕竟她接橄榄枝时先看上的也是外貌与虚名。她享受男人带来的便利,但很少对他们产生兴趣。她有些厌倦这样的资源匹配了,像一场无尽的消消乐。郁莱和她一样,逐渐收敛真心,抱着“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的心情考虑着一场场约会,高级餐厅里先见一见,不求什么情真意切。爱情或许只是人类虚构出的概念,燕无乐单身多年后想。直到她带着自己冲动制造出的应霁在星际惊心动魄地闯荡了一番。有人为她洗手作羹汤,还关心她的身体情况,更重要的是,这是燕无乐头一回遇见会因为自己的不解风情而失望出走的人。没有那些浪漫的追求、礼貌的疏离、体面的告别……应霁甚至不在乎她会不会丢了科鸢然后一贫如洗,他只是默默跟着她,出于对她这个人的好奇而不断探寻。如果这都不能算真心的话……?燕无乐想着想着,心脏忽然抽痛一下。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松动了。她重新看向郁莱:“值不值得……反正我在法庭上抗诉时,已经做好坐牢的准备了。哪怕我和他没有感情,那个水准的智能下他也不应该被当做物件来看。”郁莱:“我不关心这又技术又哲学的话题。我问的是,真的就他了吗,认为爱情从不存在的燕无乐小姐?”燕无乐不自然地扭了下肩膀,视线飘忽:“……嗯。”郁莱冷笑:“呵,你也有忸怩的一天。”“怎么说话呢。”燕无乐啧了声,“他还是挺帅的吧,人又体贴,和我站一起不是很郎才女貌吗?”背后还有很多误会和挂念,还有一些心照不宣的瞬间,但她没好意思讲。“那有机会正式介绍一下吧,这次别去我那海上会所了。”郁莱说完就开始转发那相亲gay的一连串消息。走出茶室时燕无乐才发现,门口堆满了她带来的新款奢牌,还都是自己常穿的那几家。一张便签摆在最上,是品牌方千篇一律的祝福内容,但落款长长一串:「全宇宙最希望你幸福的人之一」再抬头时,郁莱已经乘着飞行器,绚烂地消失在天边了。第二天一早,燕无乐整装待发。军方的巡航飞行器宽阔敞亮,秘书长也比普通士兵更有礼,攀谈间飞船驶入高塔。这里是位于金銮城上方的军事基地,距离上最接近人造太阳的地方。基地没有固定形状,它由上百座规格不一的舰艇组成,它们底部的特殊涂料折射了人造阳光,正好模拟投射在地表的白云阴影。“燕小姐,我们到了。”飞行器缓缓落入巨型舰艇中,舱门开启,在列队敬礼的卫兵中燕无乐被迎进会议室。制服板正的男人闻声站起。齐知洲耳清目明,状态比开庭那天好了很多。燕无乐点头微笑,算是客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毕竟在战地行星艰难求生了数月。齐知洲:“好多了,基本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所以能正式见你一面了。”燕无乐视线灼灼,倒是把他盯得不好意思,问了句“怎么了”。“不好意思。”她收回视线,熟悉的脸说出的却是全然不同的声线,这感觉还是太震悚了。“今天请我来是……?”会议室内天光大亮,二人的表情无所遁形。燕无乐又瞥了眼门口,直到对面的男人轻咳一声:“别看了,是我想见你。”“我想知道为什么用了我的基因?”燕无乐:“……”这人说话比应霁直白多了。她从善如流地道歉,伸手就想调出律师提前准备好的赔偿方案。谁知齐知洲越过光屏,直接捉住她的手腕关掉了它。那是藏在机械臂腕关节处的触控开关,他没松手:“会议室内有监控。”燕无乐心说知道,而且赔偿内容必然会再交由军方审核。她点点头,然而齐知洲没有松开她,“我想要的也不是道歉——你庭审时撒谎了吧,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