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应霁想。但两只机械螃蟹显然不这么想。在二人各居一方心情复杂时,它们不知从哪扯下一段锁链,四只钳子“哐嚓哐嚓”地夹住两端,随后十六条腿倒腾飞快地冲他们而来!他们同时:“……?!”古有指腹为婚,时代进步后则是机器强制爱吗?他们不约而同地连连后退,那半米来宽的钢索打到身上恐怕会把他们直接劈成两扇,倒时可真就随了两个低智螃蟹的殉情假想了。那个螃蟹钻不进的橱窗房间此刻显得是那么安全,他们连滚带爬地跑进门中,燕无乐只觉得喉咙冒烟,门外还持续回荡着金属摩擦声,“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那芯片只能用于、咳咳、家政机器人了吗?”应霁无力反驳,那两枚芯片被娜塔莎大喇喇地一通操作,直接加装在了这两堆暴力装置上,丝毫没考虑适配性。但好在智能水平太低,低到没什么坏心思,他听见门外锁链轰然落地,溅起的滚滚尘土飘进屋内。燕无乐又猛烈地咳起来。地面震颤,一道道强光手电忽然打来,橱窗外不知何时已黑影幢幢,那群走近的机器人和工程车后遍是持枪械的人群。远方的飞船也面向城堡,激光长炮从其中升起,炮口皆对准自己。二人没休息一会儿,又感一口气上不来。“工厂内有专门的货运出口,螃蟹们可以从那出去。”应霁压□□内轰鸣的计算机,“它们可以判断简单指令,比如保护你。”“是吗?”燕无乐不确定。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城堡,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这样密集的火力轰炸下再怎么强悍的装置也只会沦为靶子。悬浮岛的瓦解依然只是时间问题。她下意识地捏紧口袋,一个柱状硬物硌到了手心——是方才从眼镜碎片中捡出的定位器,来源于周一。如果把他们骗到工厂里呢?燕无乐回头望了一眼,那两只螃蟹也呆呆地立在原地,只有眼柱来回摆动。再然后,她看见另一个人影从蟹腿中钻出。娜塔莎。双刀在背,她一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顺势弹去蟹腿上的灰。作为主刀两具螃蟹的机械工程师,她多少保留了些控制它们的手段。宽大厚实的外套上还绣着“敬业保安”的字样,娜塔莎抽出一把刀,燕无乐这才注意到上面流淌的莹莹蓝光。娜塔莎瞥了他们一眼:“叙旧结束了?真够久的。”燕无乐:“等一下,你的刀!它不只是冷兵器对吧?”娜塔莎疑惑地望了她一眼,又是个神经兮兮的人类吗,“我有什么义务告知你?”没想到这面前灰头土脸的女人转手撸起袖子,一截银色机械臂上弹出光屏,密密麻麻的折线反映了工厂内的信号波动。“这厂内本来只有几道波,但突然间数量激增,并且频率都很相似。”燕无乐喘了口气,“我猜是其他机器人——而你能控制它们,控制终端就在你的那对长刀上。”娜塔莎这才顿住脚步,正眼打量了下这说完又咳嗽不停的燕无乐。空气中漂浮着许多致病因子,数据显示她的健康状况出了问题。“你猜对了,但这不叫控制。”长刀上的蓝光再次浮现,娜塔莎走近一个塑料盒,这次燕无乐清楚地看见,里面那个面容俏丽的人偶缓缓睁开了眼,随后一扇扇塑料大门敞开,数不尽的窈窕女孩走出——她们休眠了很久,几乎跨越了整个世纪,身上的服饰从古希腊神话到后现代都市,此刻全部交汇于这灰暗的工厂仓库内。娜塔莎抽出另一把长刀,上面还残留着血痕。“我会教她们,如何自保。”橱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强烈打探意味的手电光柱直直投入屋内,永恒的黑夜中藏着数不清的眼睛。玻璃在震动,大胆的人伸手将它们叩响。燕无乐后退了一步,而这些漂亮人偶的视线追随着二人,随后聚焦在娜塔莎的长刀尖端。长刀落下,一同躁动起来的不止现场的女孩们,燕无乐听见身后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两只螃蟹忽然振作,十六条腿奔腾远去。随后这些人偶们也鱼贯而出,一双双长腿迈向空旷大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像要飞起来。螃蟹们合力拖来一大包被塑料布掩盖的东西,大小堪比小型飞船,人偶们围在一旁,已经动手开始拆解包装。当娜塔莎走近时,那堆东西已曝光天下。是许多冷兵器,但材质和状态……燕无乐很难形容。与螃蟹不同,这些兵器中的金属部分更像打磨后的骨架,开刃处有许多不平整的磨痕,而握把处的包材则有肉色,上面的青黑线条似乎是……纹身?还有防爆盾牌,除了留有线型的视窗外,它们似乎是由肋骨浇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