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信号屏蔽器,戴上之后无法直接向我的终端发送消息。”燕无乐目视前方,虽然那里空无一物。“我家餐厅内一直都开着信号干扰,而我爸妈也是智能领域的专家。一是他们不想谈话外泄,二是他们认为人与人当面的交流最重要。”燕无乐顿了下,“所以接下来你必须独当一面,像个真正的、独立的人类那样。”飞行器发出轰鸣,在二人的徐徐降落下,暮色中的山峦近在眼前。管家已经在庭院大门前候着了。燕无乐熟练地从他手中接过大衣,还没等她介绍,管家就发现了第二位从飞行器上跳下的人。他惊讶:“这位是?”“哦,我让莫狄负责总部的工作去了,这位是新的秘书,姓应,全名应霁。”“您好!”管家热络地伸出手,应霁握住时,却发现他的掌心温度很低。他尴尬地笑笑:“原以为来送人的是莫助理,所以只准备了一件外套,怠慢了、怠慢了!”说罢他立刻转身调度,很快机器人赶来,为他披上了另一件大衣。应霁不明所以,但漆黑的沉木大门随之展开,还未看清院内布景,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就让他一振——眼前景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燕氏本家内大雪纷飞,鹅毛般洋洋洒洒落至鱼池,转眼融化不见。木质连廊外松柏□□、腊梅仍旧,其上覆盖着的皑皑白雪,时不时将枝头压弯又弹起。“不冷吗?”燕无乐开口让他跟上。他看着她呼出的气变得清晰,像一丛乳白色的流云。怪不得管家提供了大衣。应霁感到冷气从脚底向上蔓延,他拉紧外套,快步追上燕无乐。“金銮星系围绕人造太阳而生,脱离公转和自转后,环形的居住区内气候可控、四季如春。”“但我妈比较怀旧,她不喜欢一切都随着科技迭代,最后融为大杂烩的趋势。”燕无乐的视线扫过古朴庭院,“所以庭院内特意模拟了四季,并且对应农历节气,因时而变。”话音未落,他们已至连廊尽头,一扇安装在青砖内的镶边红门应声开启。这次,不需要燕无乐讲解了。一阵强烈的的噪鸣自胸腔内响起,瞬间直冲头顶,应霁只觉耳鸣不止,眼前的景色也开始重叠摇晃。——是信号干扰,而且强度极大。但人体感觉不到它们。然而燕无乐定住脚步,用左手勉强调试着微微发抖的机械右臂。“这是个通过乱流建立起的信号屏蔽场,没有消息能在此处传送。”她低声道,然后举起已经调试好的机械臂,“你看,它现在是单机模式了,和普通的机械假肢没有任何区别。”燕成蹊和安梵已经立在了屋檐之下,看到女儿身边的应霁,微微一愣。“应霁是我的新秘书,毕竟不能让莫狄总是往岚水分部跑。”安梵“啊”了一声,点点头,虽然目光还是有几分探寻的味道。而一旁的燕成蹊则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屋内暖炉生香,柴火噼啪作响。受到信号干扰的影响,应霁的五感灵敏度降低了许多,处理速率也慢了不少,他只得亦步亦趋地学着燕无乐的样子,把大衣手动挂上衣架。“都是家常菜,不用客气,无乐这孩子也没和我们说,真是太准备不周了。”安梵坐在二人对面,一根玉簪将长发束起,其间掺杂些许白发,却不显沧桑。燕成蹊寡言,餐桌上总是安梵开口。岁月在习惯上留下刻痕,即使多年过去,仍然不难看出她谈吐间郁莱般那种大家闺秀的影子。这顿饭三个人吃得心猿意马,而应霁作为智械则根本尝不出味道。安梵率先放下筷子:“应先生很年轻啊,认识无乐前是做什么工作的?”燕无乐却站起身来给她盛了一碗汤,抢答道:“军队文职,岗位据说有些涉密。”安梵得体地收声,接着换了个话题:“科鸢的工作强度如何?平常感觉压力大吗?”“还好?”应霁也放下筷子,体内的处理器飞速运转,从莫狄的工作消息中寻求灵感,“就是对接一下部门消息、和主管们开开会什么的。”一直默不作声的燕成蹊忽然点点头,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表情。他若提问必会涉及到公司管理的细节,到时候应霁这点现编的内容恐怕要露馅。燕无乐赶忙站起身,神情严肃地从机械臂内取出那枚储存卡。“——不闲聊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想请教,有关公司的。”储存卡被塞进卡槽,房间角落内一台古董放映机登时运转,安梵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走却被燕成蹊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