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忽然从体内浮现,熟悉的发号指令般的态度。于是应霁佯装疑惑,插入二人的对话:“你刚说,你在学校时是研究自适应程序的,期间和其他机构合作过吗?”艾瑞克回想了一下,“有这样的项目,是一个小研究院发起的,学院牵了线,好像叫什么芙洛?时间有些久……”应霁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单手托着下巴,身体略微前倾,乘胜追击:“那怎么不去那所呢?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合作基础,想必你也更了解那边的业务。”艾瑞克呼吸一滞,眼睛快速眨了眨。他上钩了。应霁想。果然,艾瑞克立刻摇头否认,“它是个初创公司!虽然看起来势头很猛、资金也很充裕,但是……”他不安地抓了把头发,原本还算服帖的卷发已在面试中数次的折腾下变回了橙色棉花糖。“但是……?”应霁很有耐心,放缓语速等他理顺思绪。终于,在莫狄不解但知趣的沉默下,艾瑞克悻悻地缩回手,“怎么说呢……虽然我只参与程序的底层框架搭建,不清楚项目成品的具体用处,但做着做着总感觉很不安……”“就是、那种目的不纯的感觉!您懂吗?”艾瑞克又撸了把头发,发际线在越来越小的声音中昙花一现,“他们好像在做损耗类的实验,并且想添加自适应程序来提高效率和抗风险能力。”“自适应程序的适用范围很广,打个比方,一套完善的自适应程序套入战争模型,和一个训练有素的人类士兵无异。更何况,是士兵还是战车,全取决于与它配套的硬件设施。”而算算性价比,程序可比活人划算多了。“那个研究院的项目给我一种……想批量化生产一些能面对复杂环境,同时又不惧损耗的,呃、工具人?”莫狄似懂非懂:“听上去还挺有赚头的,就是有触法风险。”艾瑞克摇摇头,“一般程序做就做了,但自适应程序最大的问题是不可控,环境太复杂、触发因素太多很容易产生冲突行为。”“单独一个也就罢了,但他们想要的是一群!一群自适应程序个体彼此交互,那个影响完全不可控,就像指数爆炸!”「无乐:那这群“工具人”具体做什么呢?」沉寂已久的燕无乐发来消息,应霁替她问道。“我只是做框架的,不太接触那些细节,”艾瑞克一顿,“只能确定是一些风险行业,什么能源开采、医疗实验——容易出事,但又是人类生存的刚需产业。”燕无乐再无指示,莫狄也忽略了应霁的忽然提问与收敛,他点点头,耐心地听着艾瑞克从认真讲解变为碎碎念——“而且!第一份工作是小公司的话,在简历上不好看……”莫狄又流露出那种同为打工人的惺惺相惜。应霁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跳跃,话题被越扯越远,最终燕无乐一通电话打来,强硬结束了面试。“面试结果会私讯给您。”莫狄胸口标着“雅木科技”的工牌晃了晃,他起身和艾瑞克握手。目送乱糟糟的橘色棉花糖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他才忍不住拉住应霁:“看得出来,读博使人发疯。”回程路上,莫狄趁身旁的应霁“睡着”,意犹未尽地又翻起艾瑞克的个人资料。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燕无乐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缓缓敲了下键盘。「无乐:?」应霁依然双眼紧闭,但回复已经送到了她面前。「霁:不清楚。不过莫哥似乎对艾瑞克很满意。」「霁:有点超出职责范畴的满意。」科鸢的顶楼办公室中,燕无乐踱步打消时间,之前应霁查到的资料依然没有更新,阿芙洛狄研究院依然是个毫无产出的空壳。那么,艾瑞克所参与的项目是夭折了?还是仍在进行中?——又或者,它的成果还无法被公之于众。她又转了个圈,站在了办公室的巨幕光屏前,不过这次上面呈现的不是文件,而是她本人身影。燕无乐又往前走了一步,全息镜像中的自己也靠了过来。她们审视着对方,真实的燕无乐长发挽起,金色的棱柱耳饰悬挂于肩膀上方,和无框智能眼镜的鼻托呈同一种光泽。幻影中的燕无乐则卷发披散,钻石流苏从光洁的颈间淌至胸口,深v的黑丝绒绸裙如同夜幕,深不可测,又覆满璀璨的细碎宝石,一直垂淌至金底的高跟鞋边。她动了动那只机械手,幻影内的她又换上了另一套晚礼服,并自然地转了一圈。如果不是实时复刻了燕无乐毫无波澜的表情,想必幻影此刻会露出换装游戏女主角般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