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霁顺着她的目光,也觉察了端倪,“很大胆嘛,还用上了脑机实验,实验体还打了个擦边。”在燕无乐不解的视线下,那串生物代号被他解码,一块拳头大的脑组织就这样血红地浮现在她面前,以全息投影的模式展现了脑机实验的全过程。血色满目,她皱着眉后退了一步,虽然看出了这大小是猴脑,但黏糊糊的粉色胶质还是让她感到不适——更何况上面还交错着一大堆五彩斑斓的导管与金属片,覆盖着ai生成画面里特有的滑腻光泽。“……通过刺激相关组织神经及监视大脑皮层反应,获取实验猴在特定行为下所获得的快感数据,进而模拟人类在性……”燕无乐没继续读,她瞥了眼应霁,“你这演示画面还是保守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项研究是有商业价值的。“金銮星系的文明高度发达,法律明确禁止自然人以自身躯体从事情色产业,但人形智械不在规定范围内。”应霁体会到了她的意思:“食色性也。这样的功能附加到相关人形产品上,虽然是灰色地带,但确实有市场。”燕无乐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迷茫感。按照d风投的营收,投资这样的小项目不见得是为了获利。她顺手把这份报告转发给了科鸢的市场部门,让其评估一下背后具体的商业价值。海量数据此刻断线,燕无乐划拉着光屏,不死心地又回到阿芙洛狄研究院的页面,“什么成果都没有,那这个研究院在做什么?”应霁把一堆形式工整的会议照片弹到她面前。“简而言之,校企合作。”不止金銮大学,几乎星系内所有有头有脸的高校它都有所涉足。“他们还不远万里地跑到了星系中的卫星城,资料显示,这是所做反重力研究很强的学校。”应霁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面二人的领带扭曲漂浮,手中的证书也泛着坚硬的金属质感。没有产出,但热衷于结交高校……当前得到的线索通向此处。但是,怎样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同时,接触到金銮大学呢?燕无乐忽然灵光一闪:“等一下,程远章的关门大弟子好像要毕业了?”chapter10◎艾瑞克◎“你打算给他个offer,让他变成科鸢内部人员吗?”那次偶遇在应霁被唤醒之前,除了一份刚调出的学籍资料外,应霁对燕无乐返校当天的所见所闻一无所知。“艾瑞克斯多罗金,就读于金銮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博士研究生,导师程远章,主攻的方向是……自适应程序开发与应用。”这不自然的停顿,让他一瞬间像极了人类。燕无乐坦然地观察着应霁的反应,自适应程序是构成他的核心,如同大脑之于人类。相同逻辑的自适应程序如何理解这里的本源呢。燕无乐唯一能确定的是,应霁那被她调整过的情感阈值,不会让他的处理器毫无波澜。他会有什么感受,无谓、恍惚、还是震悚?但不管是什么,燕无乐都乐意一见。他问:“……你曾经也主攻这个吗?”“是的,”燕无乐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可以说它是创造你的基础。”应霁沉默了。他的眼睛眨了眨,其间的微型镜头却没有对焦,迷茫地投向前方。几个不成形的词语似乎要从他口中蹦出,没有声音,但足以辨认。“附庸”“从属”……都是燕无乐预料内的答案。然而他很快闭上嘴,紧接着行动恢复流畅,仿佛只是错觉。“我们继续聊艾瑞克吧。”而燕无乐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她松开环着的手臂,机械掌心悄无声息地切换成了测量模式,然后自然地抚上他的额头。“你有点烫,刚才是处理器过载了吗?”应霁迟疑片刻,由于过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漏出起伏不一的机械声,略显诡异:“头一次,我忽然生成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它关于我的诞生与存在。”“你说我是独立的个体,然而我的核心却是人为的,我的诞生也源于你的个人意志。”他顿了一下,“如果说我的独立行动是因为你的准许,那你口中的、之于我的自由又是什么?”——燕无乐怔在原地。一番话的时间里,她掌心测出的温度数值已下降,她自己却感到一阵燥热。这段剖析如剑贯心。抛出疑问的人此刻恢复平常,燕无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眼前凉爽敞亮的办公室模糊远去,恍惚中,燕无乐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阳光微燥的会议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