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应霁精密的自适应程序却像出bug了一般,虽然为她调控安全座椅的行为依旧体贴,但回岚水的态度不容左右。他选择手动驾驶,飞行器平稳升空后驶向了一条更远的旧航线,以避开繁忙的主航线。急剧上升的加速度让燕无乐被牢牢粘在座椅靠背上,老旧航线也无美景可言。从容是她一贯的装饰,而这才一天就被身旁的罪魁祸首丢到了九霄云外。这就是让他人介入个人生活、俗称“恋爱”的体验吗?燕无乐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急什么?”“啊,不好意思,”此刻应霁才像听到她说话般,表情无辜,“我必须要在一个小时内到岚水——”“首次启动,耗电太快了。”他补充道:“要不在飞行器上也安装个充能接口吧,就当是为了我?”燕无乐的后槽牙正隐隐作痛:“……知道了。”岚水的夜静谧而辽阔,燕无乐是行动派,在飞行器落地前就调配出了家中备用的特制充能桩。很快,形如飞鱼的机身显现出粼粼白光。别墅顶部的私家停机坪上,两只半人高的机械螃蟹正托举着她要的材料,步履滑稽地追着飞行器跑。燕无乐顺手扶了下应霁,防止他被机械螃蟹当做金属材料抓住扛走。这还是这座房子内的智械们第一次会面。燕无乐录入应霁的身份,两只螃蟹立刻同步更新。它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神似双眼的信号收发器晃了晃,放下充能材料后迅速逃走。燕无乐也不在意,捞起脚边的材料就想回机舱内。应霁收回视线,一同跟了上去:“需要帮忙吗?”“那你给我递工具吧。”她也不客气,机舱墙壁应声推出一个工具箱,正好停在他脚下。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内,除了偶尔蹦出的零星名词,燕无乐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充能桩需要接入飞行器的动力源,不算小工程。眼见燕无乐把整个机舱地板掀开大半,应霁的落脚地也越来越狭窄。薄汗打湿了她的额前碎发,在闷热无风的岚水夏末,舱内只有机械螃蟹送来的小风扇带来凉意。而她依旧专注在接线、调整、测试的动作中,无数胶线如雨后蚯蚓般冒了头,又缠绕在她两只颜色不同的手中,最后再埋进平整的甲板。燕无乐面无表情地接过螺丝刀,单膝跪地,拧紧了舱内壁板上最后一颗螺丝。除了多了个碗口粗的升降接口外,整个飞行器看不出变化,只有目睹全过程的应霁知道,这微创背后是飞行器整个供能线路的脱胎换骨。“也许不太好看,”燕无乐直起身子,手中多了根白色胶线,“有线就像打点滴,但充能效率比无线装置更高。”“注意别让其他人看见。”她冷漠地补充道。应霁接来一试,很快,一股暖流就从腰腹接口处缓缓蔓延,四肢和五官的感应器重新活跃起来,连带着体内计算机也快了不少。他感到一阵耳清目明,像大梦初醒,燕无乐颇不明朗的神情终于被他扫描进了分析程序中。一只机械螃蟹颠颠地奔跑而来,左右双钳各举着一罐啤酒,她不说话,眼神示意他一起坐下。应霁取下钳内的易拉罐,“嘭”地一声,泡沫涌出,他们也被托举到了飞行器顶部。他啜了一小口,冰镇过的麦芽酒液在口腔内化开,又被模拟味觉的密布式感应器吸取。“心情不好?”他问。燕无乐也不遮遮掩掩,点了点头:“你跟我想象中不同。不,其实很多事情都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明智。”她的语气冷静又淡漠,明明关乎前途命运,态度却如同视线般投往辽远星空,丝毫没有回应应霁注视的欲望。辛辣的刺激在口腔感应器间炸开,他感到体内的计算卡顿了一瞬,但随后是更高速的运转,一些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没关系。按照莫狄的消息记录,你大概率是将我作为齐知洲的替身来迷恋,因此,自适应程序也给了我「男友」的定位。”“但你不像训练数据库内反馈出的女友形象。我很困惑,我们的相处完全不符合根据统计结果设计的恋爱模型,我不知如何面对你。”啤酒顺着喉管流入仿真胃袋,人形智械没有消化系统,但应霁还是和燕无乐碰了杯。“人类个体间本就千差万别,统计数据只能反映整体水平,代表不了什么。”“所以不要带着预设来看待我,”她将啤酒一饮而尽,“自己学着感受。”远方山脉后露出主城区的点点灯火,如同金銮的余晖,燕无乐恍惚中想,自己的本家正藏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