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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离山（第2页）

“参。你自己挖的，你自己收的，你自己卖。过上好日子了别忘回来看看。”

陈阳接过那包参。纸包不沉，但压手。他把纸包放进背篓里，背篓的篾条已经松了，装重了吱呀吱呀响。

“老孙头，我走了。”

“走吧。”

他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孙头还站在门口，站在昏暗的灯光里，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的，像一盏快灭了的灯。

阿兰那里他去了一趟。

她正在院子里晒药。大中午的，太阳最毒的时候，那些草药摊在竹匾上被晒得卷了边，颜色从绿变黄，从黄变褐，药香被热气蒸出来，浓得有些呛人。她蹲在地上把竹匾一个个摆正，药草铺匀，不留太多空隙。她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晾在竹竿上，补丁的地方颜色更深一些。

陈阳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我要走了。”

阿兰的手顿了一下，把竹匾里那株石韦翻了个面，叶片的背面是褐色的孢子囊，密密麻麻的，像细小的芝麻。

“去哪儿？”

“省城。”

“还回来吗？”

“回来。”

阿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才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头被汗水湿了，贴在额头上，脸晒得红，嘴唇干裂起皮。

“不回来了也没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欠我们什么。”

陈阳从背篓里拿出一双鞋，布鞋，黑面白底，是他娘做的。娘问他给谁做，他说给一个朋友。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他把鞋放在院墙上，鞋底朝下摆正。

“给你的。山里石头多，费鞋。”

阿兰看着那双鞋没伸手。陈阳转过身走了。出了院门，走到村口，拐过那道土坡。

“陈阳——”

他回过头。阿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双鞋，鞋底的白边在阳光下白得亮。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夜里的车，长途客车，就他一个人。车在黑暗的山路上颠簸，车窗外的山影一高一低地起伏，像巨兽的脊背。他把背篓放在脚边用手扶着，篓里的参用苔藓和桦树皮裹了一层又一层，还塞了几件旧衣服垫着。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信封，信封里有林永昌的名片和周明远的名片，还有一双鞋垫——阿兰塞给他的，没说什么，就是把鞋垫塞进他手里，转身回了屋。

鞋垫是手工绣的，白底红花，绣着“平安”两个字，针脚密实，花样子朴素。

他摸了摸那双鞋垫，然后把手伸回来，攥成了拳头。

窗外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兴安岭的群山，他在那些山脊上走了快两年，摔过爬过爬过摔过，现在他把那些山留在身后了。

路还长，但他知道该往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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