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连这都能看出来?
“这一行小点的脚印,”陈阳指向另一行,“步幅小,脚掌浅,脚趾分开——是猎狗的脚印。看大小,是条成年细狗,三十斤左右。”
“这行蹄印,”他最后指着几行梅花状的印记,“是狍子的。左前蹄有个豁口,应该受过伤。从蹄印深浅看,是只公狍子,百斤上下。它往东南方向去了,步子急而不乱,是正常觅食,不是受惊逃跑。”
说完,陈阳站起身“李老大,我说得可对?”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李魁。
李魁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好!好眼力!”他站起身,走到木板前,“陈阳,你说得一点不差。这行是我的脚印,这行是我那条细狗‘黑子’的,这行是昨儿晚上跑进院子的那只瘸腿公狍子。它确实往东南去了,我今早还看见它在后山吃草。”
他拍拍陈阳的肩膀“第一关,你过了。”
陈阳感觉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李魁这拍看似随意,实则用了暗劲。他运力稳住身形,面不改色“谢李老大。”
李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拍,寻常汉子早就腿软了,这陈阳居然纹丝不动。
“第二关,辨声。”李魁回到座位,“咱们猎人进山,耳朵比眼睛还重要。风吹草动,鸟叫兽鸣,都得能听出个门道。”
他一挥手,身后木屋里走出个老汉,手里拿着个布袋。老汉走到台前,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陶埙,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这是我帮里的老伙计,会口技,能模仿三十多种鸟兽叫声。”李魁说,“他吹一段,你听,听完了告诉我,是什么动物,在什么情况下叫的,什么意思。”
老汉也不说话,拿起一个陶埙就吹。呜呜咽咽的声音响起,时而急促,时而悠长,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陈阳闭目凝听。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鹿鸣。但不是一般的鹿鸣,而是求偶期的公鹿叫声,急促中带着焦躁,是情期找不到母鹿的那种叫声。
一段吹完,老汉又换了个小点的陶埙,吹出另一种声音。这次是短促的“咯咯”声,像是鸟叫,但又不像。
陈阳听出来了,这是松鸡求偶的叫声。春天到了,公松鸡在领地鸣叫,吸引母松鸡。
第三段声音更怪,像是风声,又像是野兽低吼。台下不少人都皱起眉头,听不出是什么。
陈阳却心中一动。这声音他前世听过一次——是在长白山,听一个老猎人模仿的。这是东北虎在深夜里出的低吼,不是攻击前的警告,而是巡视领地时的宣告。
三段吹完,老汉收起陶埙,退到一边。
李魁看向陈阳“听出来了?”
陈阳睁开眼“第一段,是马鹿,公的,情期,找不到配偶的焦躁叫声。这时候的鹿最凶,容易攻击人。”
“第二段,是松鸡,公的,春天求偶。听声音,这只松鸡年纪不小了,叫声有点沙哑。”
“第三段……”他顿了顿,“是东北虎,成年公虎,夜里巡视领地的吼声。这声音传得远,是在告诉其他动物这片地盘是我的。”
话音落下,台下鸦雀无声。连那吹埙的老汉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魁手里的铁核桃又不转了。他盯着陈阳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缓缓开口“你怎么听出是老虎的?这声音,我帮里能听出来的不过三个。”
陈阳当然不能说是前世听的,只说“早年跟一个鄂伦春老猎人学过。他说,老虎的吼声跟别的猫科动物不一样,有种特殊的胸腔共鸣,像是从地底下出来的。”
“鄂伦春人……”李魁点点头,“那帮老林子里的家伙,确实有真本事。第二关,你也过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关——射艺。
李魁站起身“最后一关,简单。百步之外,悬铜钱一枚,射中铜钱方孔者,过关。”
刘老三立刻嚷嚷“老大,这也太简单了吧?要不换个小点的?”
“你闭嘴。”李魁瞪了他一眼,转而对陈阳说,“按说百步穿杨就算好箭法,射铜钱方孔是难为人。但我李魁的规矩,最后一关就得最难。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这是激将法,也是最后的刁难。百步之外,铜钱只有指甲盖大小,方孔更是细如丝,别说射中,能看清就不错了。
陈阳还没说话,王斌站出来了“李老大,这一关,我替阳子哥射,行不行?”
“你?”李魁打量王斌,“你是……”
“我叫王斌,合作社的。”王斌挺直腰板,“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打个枪。”
刘老三又跳出来“你算哪根葱?我们老大考的是陈阳,你插什么嘴?”
“刘三哥,”陈阳开口了,“王斌是我兄弟,他的本事就是我的本事。他要替我射,我没意见。李老大要是觉得不合规矩,那我自己来。”
话说到这份上,李魁要是再阻拦,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他摆摆手“行,那就让这小兄弟试试。不过丑话说前头,射不中,你们全队算输。”
“射中了呢?”王斌问。
“射中了,”李魁一字一顿,“我李魁摆酒三天,给你们接风洗尘。从今往后,北山帮和合作社,井水不犯河水。”
“一言为定。”
百步之外,立起一根木杆,杆顶用细线悬着一枚铜钱。春风吹过,铜钱晃晃悠悠,方孔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王斌从背上取下自己的猎枪。这不是普通的土枪,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老洋炮,枪管长,精度高,但装填麻烦。
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牛皮袋,倒出火药,用通条压实,再装入铁砂。整个过程慢条斯理,稳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装填完毕,王斌举枪瞄准。但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放下枪,抬头看了看天,又侧耳听了听风。
“磨蹭啥呢?不行就认输!”刘老三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