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合作社上下都忙疯了。孙晓峰和杨文远几乎天天往县城跑,又是签合同,又是办执照,又是搞装修。赵大山带着猎队进山,专打饭店要的货——袍子要肥的,野鸡要活的,鱼要新鲜的。
周小军最忙,每天天不亮就开车往县城送一趟货,晚上再拉一趟建材回来。他那辆吉普车都快跑散架了,但人精神头十足,见谁都乐呵呵的。
山田一郎也没闲着。他给日本的朋友写信、打电话,还真联系上了一个旅游公司,对方答应组织一个“中国野味美食团”,饭店开业那天就过来。
这天晚上,陈阳正和韩新月在炕上算账,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杨文远,脸色很不好看。
“阳哥,出事了。”杨文远进门就灌了半缸子凉水,“县城的‘黑龙帮’找上门了,说要收保护费,一个月五百!”
“黑龙帮?”陈阳皱眉,“什么来头?”
“县城的地头蛇,”杨文远喘匀了气,“老大外号‘黑三’,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专干敲诈勒索的勾当。以前在菜市场收摊贩的保护费,现在看咱们饭店装修,盯上了。”
韩新月一听就急了“五百?这也太多了!咱们饭店还没开业呢,哪有钱给他们?”
陈阳倒是不慌“他们怎么说的?”
“今天下午来的,三个人,流里流气的。”杨文远说,“带头的叫‘疤瘌眼’,说咱们在县城开饭店,就得拜他们的码头。一个月五百,保咱们平安。要是不给……就砸店。”
“你答应他们了?”
“哪能啊,”杨文远摇头,“我说我做不了主,得回来问问。他们给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给钱,就动手。”
屋里沉默下来。火炕烧得噼啪作响,灶坑里的火光照着三个人的脸。
半晌,陈阳开口“文远,明天你跟我去县城,会会这个黑三。”
“阳哥,不能去!”韩新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万一……”
“没有万一,”陈阳拍拍她的手,“咱们是正经做买卖的,不是去打架的。但买卖要做下去,有些事就得面对。”
第二天一早,陈阳带着杨文远和周小军去了县城。孙晓峰在饭店门口等着,脸色有些白“阳哥,他们说了,中午过来收钱。”
“那就等他们来。”陈阳走进正在装修的饭店,四处看了看。
这地方确实不错,两层小楼,砖木结构,虽然旧了点,但骨架结实。一楼已经粉刷完了,白墙红柱,挺亮堂。二楼包间正在装门,用的是实木,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装修花了多少了?”陈阳问。
“一万二,”杨文远拿出账本,“主要是木材贵,还有请的木工、瓦工,工钱一天五块,管两顿饭。”
正说着,门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三辆摩托车停在门口,跳下来六个人。打头的是个瘦高个,左眼有道疤,眯缝着,正是“疤瘌眼”。
“哟,掌柜的回来了?”疤瘌眼晃晃悠悠走进来,打量了陈阳几眼,“钱准备好了吗?”
陈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道上都叫我疤瘌眼,”疤瘌眼叼着烟,“你是掌柜的?那就好说了。一个月五百,现钱。交了钱,这店我们黑龙帮罩着,保证没人敢来捣乱。”
“五百有点多,”陈阳平静地说,“我们这店还没开业,能不能少点?”
“少?”疤瘌眼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掌柜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疤瘌眼收保护费,什么时候讲过价?五百,一分不能少。今天不给,明天这店就别想开了。”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开始砸东西,一个拿起锤子就要砸刚装好的玻璃窗。
“慢着。”陈阳抬手,“钱可以给,但我得见见你们老大黑三。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疤瘌眼一愣,没想到陈阳会提这个要求。他想了想“成,你跟我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见了我们老大,可就不是五百能解决的了。”
陈阳让杨文远和周小军在店里等着,自己跟着疤瘌眼出了门。摩托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停在个台球厅门口。
台球厅里乌烟瘴气,七八个混混正在打球。最里面坐着个胖子,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说笑。
“三哥,人带来了。”疤瘌眼上前。
黑三抬起头,眯着眼打量陈阳“你就是开野味饭店的?听说生意做得挺大啊,还从山里拉来不少山货?”
“小本买卖,”陈阳不卑不亢,“混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