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李庭楼重重应道,站起身来。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的屈辱、恐惧、愤怒,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自豪。
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扫过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沈从武,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抖的陈雨顺,眼中再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傲然。
他没有再看沈从武第二眼,仿佛对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对着吴升再次深深一礼,然后转身,昂挺胸,大步离开了院落。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直到李庭楼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吴升才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的沈从武身上。
眼前的这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一些狼狈的,多少还是有一些左右逢源的那种态度在的。
不过这很正常。
吴升对于这一位沈从武,并不具备有什么样子的恶毒情绪,也不会因为对方那种瞻前顾后,就产生任何的不爽。
相反的,沈从武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毕竟对方的实力只是一个都统,毕竟对方的体魄现在也不过就是寥寥无几的3ooo万,3ooo万的体魄能做什么?
连挑个水都够呛。
更别说对方从小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这种来自于道藏府道徒的恐惧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他的脑子里。所以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给出一些很高的奢求的。
对方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起码对方没有在这个时候直接站在敌人那边,然后开始各种无端的嘲讽。
吴升固然还是对着对方伸出去了右手,眼神温和。
而沈从武看见吴升伸出来的右手之后,愣了一下,感激不尽,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吴升便也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勉强还能站住,但身体僵硬如木偶的陈雨顺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陈雨顺,陈司主吧?”
吴升语气温和,“您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啊?可是也想来问问,邱司主是怎么死的?”
陈雨顺被吴升的目光一盯,只觉得仿佛被洪荒巨兽锁定,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像沈从武那样瘫倒。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单膝跪地,朝着吴升深深低下头,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吴……吴大人明鉴!下官……下官陈雨顺,乃是奉……奉命前来中元,协助调查邱望远司主失踪一事!”
“但下官对天誓,绝无与万俟镇守使、曲洞主同流合污、构陷大人之意!”
他语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捏死“下官与此二人素无深交!此次前来,实乃上命所差,身不由己!下官绝无冒犯大人之心!”
“更不敢对大人有丝毫不敬!”
“方才……方才下官还曾出言劝阻他们,莫要与李……李大人为难!”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他一口气说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他能感觉到吴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吴升听着陈雨顺竹筒倒豆子般的辩解和表忠心,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走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哎呀,陈司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陈雨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他不敢违逆,顺势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吴升对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吴升看着他,笑眯眯地继续道“只要你不与我为敌,不来找我麻烦,我一般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麻烦的。”
“我这个人,最讨厌打打杀杀了,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多好,你说是不是?”
陈雨顺听得嘴角抽搐,心中疯狂呐喊您讨厌打打杀杀?!您刚才随手捏死了一位镇守使和一位洞主,还把他们做成花肥!您现在跟我说您讨厌打打杀杀?!您这和气的方式,未免也太别致了吧!
但他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干涩“是……是!”
“吴大人所言极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下官……下官对大人绝无半点敌意!此次纯属误会!误会!”
“嗯,是误会就好。”
吴升满意地点点头。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问道“对了,陈司主,沈都统,你们这次来,怎么就你们两个?”
“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呢?”
“他们没和你们一起来吗?我还说请他们一起尝尝庭楼新买的点心呢,可惜都掉地上,不能吃了。”
陈雨顺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墙角那株刚刚被“施过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小花苗,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两滩几乎看不见的、混入尘土的灰烬痕迹。
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吴升这是在……暗示他,不,是明示他,让他对万俟火和曲年庆的“失踪”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