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厉山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沧桑,“如果我真的笨,我能够活到今天,能够走到长老这一步吗?”
“我只是今天把这话跟你挑明了说,让你知晓,你的人生,从你接过那把刀,决定站在尉迟老祖这边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非常危险、几乎看不到出路的死胡同!”
“我觉得,有朝一日,你必然会死在这条路上,死得悄无声息,或者……轰轰烈烈,但总归是死。”
他顿了顿,看着吴升,眼神古怪“而我,却未必会死。”
“毕竟,我在你的眼中,天赋不过如此,实力也平平。”
“在京都,在南疆那些大人物眼中,我厉山更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失败者罢了。”
“有我没我,区别不大。”
“甚至于……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们或许宁可让我这样的人,来当尉迟老祖的话事人,而不是你吴升。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他们可以随时捏死,而像你这样的……他们必须尽快捏死!”
吴升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平静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跟我说这些?”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探究。
厉山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看向池中摇曳的荷花,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暗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相当可悲的人。”
“哦?”吴升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此话又怎讲?”
厉山转过头,盯着吴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亲人吗?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没有妻子吗?你都有的吧。在碧波郡你总归是有根有源,有挂念之人的。”
他不等吴升回答“那么,你都有这些牵挂的情况下,还背井离乡,跑到霸刀山庄这龙潭虎穴来,争这个,抢那个,绞尽脑汁,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去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就像我预料的那样,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死在了某次精心策划的刺杀之下,死得无声无息,或者凄惨无比……”
“而你的那些家人呢?你的那些朋友呢?”
“他们或许原本在你的帮扶下,生活得不错,人生也走上了正轨,未来可期。”
“可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你绑在了一辆狂奔的,冲向悬崖的战车之上?”
“你,就是这辆战车的车夫,也是这辆战车最锋利的长矛。”
“可你这矛,现在却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性打击,似乎完全不自知?”
厉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讽刺和某种怪异同情的表情“想一想啊,吴升,你一旦死了,你的那些家人们,你的那些故旧亲朋,又将会得到何种何样的清算?京都那边会放过他们?”
“你的敌人会放过他们?”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到时候,他们怕是要因你今日之选择,而坠入无底深渊!”
“所以,你不可悲吗?我问你,你吴升,难道不可悲吗?”
“你拼尽全力往上爬,或许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可最终,却可能将他们拖入更深的地狱!”
这番话,可谓诛心。
厉山将自己这些时日的憋闷不甘恐惧,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似乎都融入了这番话中,砸向吴升。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始终冷静,似乎算无遗策的年轻人,在面对自己亲人可能因他而遭殃的残酷未来时,是否还能保持那份令人厌恶的平静。
然而,吴升听完,脸上并无厉山预想中的震动痛苦或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山,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轻轻地、甚至是温和地笑了起来。
“所以。”
吴升的语气平静依旧,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就可怜可怜我,接下来,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即可。”
“这也是听尉迟老祖的安排。”
厉山“……”
他妈的,这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蓄力已久的猛击,落在了空处。
他预想了吴升各种可能的反应。
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近乎敷衍温和的回应。
这让厉山憋闷得几乎吐血。
“你!你果然是油盐不进!”厉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晚风中几不可闻“没办法。”
“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该承担的风险,也必须要承担。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畏畏尾,瞻前顾后,反而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死得更快。”
厉山死死盯着吴升,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最终只能重重地、挫败地哼了一声“呵呵。所以,尉迟老祖那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们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
终于问到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