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吴升说着,对厉天雄和厉峰分别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看任何人,背负双手,步履从容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身影很快没入走廊的阴影中。
留下厅内一群神色恍惚,心有余悸的霸刀山庄高层,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今夜生的一切,太过戏剧,太过震撼。
从吴升逼人站队,到神秘尉迟前辈降临,弹指灭杀二十八人,强行定下游戏规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梦。
而厉天雄和厉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决绝。
明日……
无论那位尉迟前辈定下何等规矩,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了。
胜者,通吃。
败者,臣服。
没有第三条路。
……
夜风微凉,吴升独自一人,行走在霸刀山庄的石板小径上。
山庄很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山峦湖泊掩映在夜色中,灯火零星,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
“稳健?徐徐图之?”吴升心中突然哂笑。
是的,站在京都使者吴升的立场,他本可以更稳健。
暗中观察,利用两派矛盾,合纵连横,慢慢引导局势,最终让厉天雄这一派,或者说让与京都合作的路线占据上风。
这似乎是风险最小,也最符合京都利益的正道。
可那样,太慢了。
他吴升,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或者说,至少在他需要时可控的北疆九州,而不是一个长期陷于内部争斗,或者完全倒向某一方,时刻可能引爆更大冲突的火药桶。
更重要的是,那样做,他得到了什么?
厉天雄赢了,霸刀山庄彻底倒向京都,成为朝廷在北疆更稳固的棋子,被进一步拆解、消化。
这的确是京都的胜利,或许也是北疆表面安定的胜利。
但对他吴升而言呢?他完成了京都的任务,或许能获得嘉奖,甚至更多信任。
可然后呢?
霸刀山庄的未来,依旧掌握在京都手中,或者说,掌握在京都那些制定规则的人手中。
是成为一把更锋利的,指向某些不安分势力的刀,还是在未来某一天,因为新的利益交换或权力博弈,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成为牺牲品?
谁能保证?
重走厉寒风的老路,并非没有可能。稀里糊涂地被卷入更深的旋涡,更是常态。
这不是吴升想要的结局。
他不想自己费心费力,最终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将霸刀山庄从一个不确定的火坑,推入另一个看似安稳,实则同样身不由己的牢笼。
那么,厉峰他们赢了呢?
让霸刀山庄彻底倒向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与京都敌对的神神鬼鬼?
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或许短时间内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长远来看,与那些存在深度绑定,只会将霸刀山庄乃至整个北疆九州,拖入更不可预测、更危险的深渊。
那些存在所求为何?是信仰?是血祭?还是别的更恐怖的东西?吴升虽不甚明了,但直觉告诉他,那绝非善途。
让霸刀山庄走上这条路,与他内心某种底线相悖,也绝非稳定之道。
所以,两条路,他都不选。
因为这两条路,都是别人。
无论是京都,还是那些阴影中的存在,为霸刀山庄规划好的路。
霸刀山庄,这个在北疆扎根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眼中,依旧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它的命运,被预设在了两个既定的轨道上。
吴升要的,是第三条路,一条跳出棋盘,由他亲自执笔描画的路。
“中立者……”
吴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星辰稀疏,但天穹依旧深邃广袤。
他要让霸刀山庄,成为北疆九州的中立者。
不是墙头草,不是摇摆派,而是一个拥有足够实力,足够分量,能同时让京都和它的敌人们都不得不正视,不得不忌惮,进而将彼此间犬牙交错,你死我活的矛盾视线,部分转移过来的存在。
他吴升,就要成为这个中立者的代表,甚至,是主宰。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将矛盾主动引到自己身上,意味着他将同时承受来自京都和阴影势力的双重压力,窥探乃至打击。霸刀山庄会立刻从幕后被推到台前,成为两方势力共同审视,甚至优先解决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