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的他,比之刚从漠寒县出来时,确实和蔼了一些,也考究了一些。
并非心慈手软,而是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这些人,该死吗?该死。
但杀了之后呢?
杀了楚留星,谁来坐镇巡查部?
巡查部乱了,京都镇玄司的监察体系会不会出问题?余元唐死了,北疆书院会大乱吗?会引多少连锁反应?会否给妖魔、给外敌可乘之机?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依靠着相对稳定秩序生存的芸芸众生。
情绪,偶尔确实需要控制。为了更大的图谋,为了更稳妥地向上攀登,为了不因一时之快,而让这棋盘彻底崩坏,导致更难以收拾的局面。
他吴升要的,是登顶,是掌控,是打破这令人作呕的规则,而不仅仅是杀戮。
世人常说以杀证道。
杀的是谁?百姓们以为杀的是那些恶人。
实际呢?
杀的不是敌,杀的是百姓自己。
“希望他们懂事一些。”
吴升望着天际流云,眼神幽深,“不要真的逼我,让你们晚年不祥,横死街头。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他缓缓站起身。
“县令之位,已到手。”
“长青武院的官衔,也到了头。”
“城卫军体系,暂时也到了这个层级。”
吴升盘算着目前能触及的身份,“镇玄司四大部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镇魔狱上。
镇魔狱,镇玄司最为凶险的部门之一,负责镇压、关押、研究那些最危险、最诡异的妖魔、邪祟、乃至堕落的修士。
他在镇魔狱中,还有一个镇魔卫的身份,虽然也算不低,但相较于他如今的县令之位,就有些不够看了。
“镇魔狱……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去问问吧。”他做出决定,“看看要做些什么,才能在那里,继续往上爬。”
将能拿到的身份先拿到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倒也没什么问题。
身形一闪,吴升已从山巅消失,只余松涛阵阵,从未有人来过。
……
与此同时,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
厉寒风推门而入时,罗晴安正伏案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北疆与南疆的关系近来有些微妙,连带的各种事务也繁杂起来,即便是她,也有些焦头烂额。
听到门响,罗晴安头也未抬,只以为是哪个下属又来汇报,直到一股让她略感熟悉又有些厌烦的气息靠近,她才蹙着眉,有些不耐地抬起那双勾人的狐狸眼。
看到来人,她精致的眉头立刻拧得更紧。
厉寒风。
霸刀山庄真正意义上的老祖宗,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男子模样。
当然,这只是表象,其真实年龄和修为,都远非如此。
“你来干什么?”
罗晴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甚至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与这厉寒风之间,确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旧情,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更多是各取所需,谈不上什么情分。
尤其是最近,她对这老东西观感越不佳。
厉寒风对罗晴安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姿态随意。
“自然是为了我那晚辈而来。”厉寒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晚辈?”罗晴安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荒谬,“你说厉冬?你那个孙子的孙子?”
“正是。”厉寒风点头,表情平静。
罗晴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臂环抱“厉寒风,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这老糊涂了,到现在还想让你那个不成器的重孙子,跑到碧波郡琉璃市,去跟我手下的吴升,抢那个蓬莱仙岛的女弟子吧?”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还在不断地安慰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这老东西就算再怎么糊涂,再怎么溺爱后辈,也不至于专门跑到我这里来说这种破事吧?前不久,我才让老王去警告过他们,绝对不可能让厉冬因为贪图一个女子的美色,就动用关系跑到碧波郡琉璃市的镇玄司去当什么巡查,还要挤掉吴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