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中的烟快要燃尽。
柳寒胥将烟头在旁边的积雪里按灭,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容,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行了,我也不跟你多唠叨了。”
“早点回去吧,好好修炼。”
“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个世道,没实力,说什么都是空的。”
吴升点了点头,将烟头也捻灭,郑重地对着柳寒胥,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对这位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前辈的敬意,也是告别。
柳寒胥坦然受了这一礼,眼眶似乎有些红,但他很快扭过头,掩饰了过去。
吴升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吴升!”柳寒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吴升停下脚步,回过头。
柳寒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声音干涩地道“如果……如果将来,你现情况不对,现这条路走不通了,或者……太危险了。”
“那就跑吧。离开北疆,离开这是非之地。”
“去南疆,去西域,去东海……去哪儿都行。”
“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你……不欠北疆什么,这次你为漠寒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你什么。”
“真的……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这番话,他说得有些艰难,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看透许多事情的前辈,对一个他欣赏、甚至有些羡慕的后辈,最真诚、也最无奈的忠告。
吴升看着柳寒胥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洒脱的笑容。
“我会的,柳前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坚定,“南疆,我肯定会去的。到时候,一定去拜会您。”
是的,他一定会去南疆。
不仅仅是因为柳寒胥可能会去那里隐居,更因为,《长生妙望录》指向了南疆金麟府。
只是,这个“未来”何时到来,现在还不知道。
柳寒胥听出了吴升话语中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年轻人。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保重。”
“保重,柳前辈。”
吴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冰雪覆盖、依旧残留着伤痛与重建生机的土地,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的柳寒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向镇玄司外的街道。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背上,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漠寒市清晨清冷的街道尽头。
柳寒胥站在原地,望着吴升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手中的烟蒂彻底被寒风吹冷,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那栋依旧忙碌喧嚣的临时办公楼。
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这个冬天,还很漫长。
漫长到,真是要怨恨这傻逼天气,真的是不公平,漠寒怎么就寒了,就不能暖吗,真的是烦。
不过想一想。
若是哪一天,这天下的民众能够喜欢上雪,那么这世道也就不会这么艰难。
也算得上是盛世了吧。
至少现在漠寒县的人,没有一个喜欢这种像纸钱一样的雪。
……
传送阵的光芒在无人山涧中缓缓熄灭,吴升的身影出现在熟悉的环境中。
凛冽刺骨的寒风与皑皑白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润微凉的空气,和笼罩着山野的蒙蒙雾雨。
温度从零下十几二十度跃升到零上十二三度,虽然以吴升如今的体魄,早已寒暑不侵,但环境的骤然变化,还是让他的心情为之一松。
放眼望去,山间草木虽不如春夏繁盛,却依旧带着南国的青翠,与漠寒那片被冰雪和死亡覆盖的土地,恍如两个世界。
“碧波郡……真是块宝地。”吴升低声自语,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湿润空气。
这一个多月的奔波劳碌,处理那些冰冷而残酷的数字与人命,心头的压抑与沉重,似乎也被这江南冬日的烟雨冲刷掉些许。
他没有耽搁,身形一晃,便已掠入自己使用了许久的那个隐蔽洞府。
洞府内一切如旧,简单整洁,布满了之前设下的防护与预警阵法。
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人闯入,阵法也运行完好。
接下来的事,轻车熟路。
吴升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材料,开始在洞府核心区域,精心布置凤栖梧桐聚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