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仿佛没看见陈未然的忐忑。
陈未然咬了咬丰润的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厉长老,天剑阁那边……血色雾源已扩散三日,求援讯息一日急过一日。”
“我们……我们其余八宗,当真要坐视不理吗?”
“这……这于道义不合,日后传出去,我碧波九宗颜面何存?唇亡齿寒啊!”
厉峰眼皮都没抬,放下茶杯,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陈宗主。”
厉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霸刀山庄让你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自然有我们的考量。天剑阁突遭大难,我等也深感痛心。但正因其已深陷泥潭,你们此时贸然伸手,非但救不了人,恐怕连自己也会被拖下去,万劫不复。”
“我这是为你们好,为碧波郡其余宗门保存实力。怎么,陈宗主是觉得我霸刀山庄在害你们?”
陈未然呼吸一窒,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急忙道“未然不敢!厉长老息怒!只是……只是我等与天剑阁毕竟同气连枝数百年,即便不倾巢而出,派遣部分精锐前往探查、接应,表明态度,总是可以的吧?如此见死不救,门中弟子议论纷纷,人心不稳啊!”
“可以?”
厉峰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未然娇美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漠,“陈宗主,你是不是觉得,在碧波郡这一亩三分地待久了,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忘了是谁在背后支持你们曲玉宗站稳脚跟的?”
“还是说,你觉得你们曲玉宗如今翅膀硬了,可以无视我霸刀山庄的命令了?”
“我……”陈未然被这话噎得胸口闷,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化作深深的无力感。
霸刀山庄,云霞州九大宗门之,实力远非碧波郡任何一宗可比。
他们以寻找失踪弟子厉惊鸿为由,派厉峰等人常驻碧波郡,实则已将触手伸了进来,对各宗事务指手画脚。
偏偏,各宗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
看到陈未然这副敢怒不敢言、委屈又愤懑的模样,厉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懒得与这妇人多费唇舌,语气缓和了半分,却更显居高临下“行了,此事不必再议。天剑阁之事,我自有计较。”
“若真有转机,需要你们出力时,自然会通知你们。”
“现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贸然插手,小心溅自己一身血。”
陈未然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维护一下自己作为一宗之主那可怜的尊严。
厉峰却已不耐烦,右手拇指上的储物戒指光芒一闪,一个古朴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他两根手指随意地夹着玉瓶,往旁边的茶几上轻轻一放。
“咚。”
玉瓶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陈未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玉瓶吸引。
她认得,那是霸刀山庄特产的淬玉丹,对她而言,是难得的辅助丹药,能精纯元罡,稳固境界。
只是这丹药向来被霸刀山庄严格控制,极少外流。
一时间,屈辱出现,她娇躯微微颤抖,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裾。
厉峰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不再看她,仿佛在欣赏静室墙上的字画。
空气凝固了片刻。
终于,陈未然深吸一口气,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上前,伸出微微颤的手,拿起了那个玉瓶。
入手微凉,却让她觉得无比滚烫。
“……多谢厉长老赏赐。”她的声音带着一些激动的难过。
厉峰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陈未然将那玉瓶紧紧攥在手心,缓缓退出了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若是吴升在此,见到此丹,定会不屑一顾。
这淬玉丹或许在碧波郡算是不错的丹药,但在他眼中,杂质颇多,药力驳杂,吃了都嫌浪费牙口。
而陈未然离开静室所在的幽静院落,走到外面一条蜿蜒的回廊上,胸中的憋闷和屈辱终于有些压制不住。
她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出沉闷的响声,精美的廊柱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霸刀山庄……欺人太甚!”
她银牙紧咬,美眸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堂堂一宗之主,在自家地盘上,竟要对一个外来长老如此卑躬屈膝,甚至被对方用一颗丹药像打乞丐一样打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不过这丹药还真不错。
呸!
你在想什么!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霸刀山庄的势力渗透越来越深。
名义上是寻人,实则已近乎将碧波郡视为自家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