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听到冯火的话,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因为冯火“执令”的身份和威势,就怯怯地、或者顺从地走过去。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冯火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抱着琴,然后……缓缓抬起了眼眸,看向了吴升。
是的,她看向了吴升。
那双恢复了部分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带着询问意味地,看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
她在等,等吴升的指示。
似乎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吴升的话,才是命令。其他人,哪怕是执令,也与空气无异。
这一幕,让原本等着看戏的江勇剑和冯火,脸色瞬间僵住。
江勇剑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这贱人……她什么意思?
冯执令叫她,她居然没反应?反而去看吴升?!她难道不知道冯执令是谁吗?!她怎么敢?!
冯火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
他冯火,堂堂执令,开口让一个“战利品”、“玩物”般的女子过来坐,对方居然敢无视?!反而去看另一个男人的脸色?!这简直是对他权威的第二次挑衅!而且,是来自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女人的挑衅!
吴升似乎对楚凝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迎着楚凝询问的目光,随意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另一侧,一个干净的空位,语气平淡地说道“坐这儿。”
楚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琴,迈着细碎的步子,乖巧地走到吴升指定的位置,安静地坐下,将琴平放在膝上,低眉垂目,一副准备抚琴的姿态。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冯火和江勇剑一眼。
“……”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勇剑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凝……她居然真的没听冯执令的,反而听了吴升的?!她怎么敢?!她不怕死吗?!
还是说……吴升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对,就算吴升再厉害,冯执令可是执令啊!一品大圆满啊!她一个没了靠山、修为被封的弱女子,哪来的胆子违逆冯执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火的脸色,此刻已经黑如锅底。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被吴升,甚至被这个他视为玩物的女人,接连两次狠狠地打了脸!
第一次,吴升无视他的威压,轻描淡写地问他“是谈是打”;第二次,这个楚凝,居然也敢无视他的命令,只听吴升的!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怒火沸腾!
他死死盯着楚凝,又猛地转向吴升,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品大圆满的恐怖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隐隐躁动,房间内的温度又开始缓缓升高。
鲁春也看呆了。
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吴升,又看看乖巧坐在吴升身边、低眉顺目的楚凝,再看看脸色铁青、气得快要爆炸的冯火和一脸呆滞的江勇剑,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充满了荒诞感。
这楚凝……之前不是挺傲气、挺不甘心的吗?
怎么几天不见,变成这样了?
对吴升如此……顺从?甚至可以说是“忠诚”?吴大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洗脑了吗?还是……鲁春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楚凝的气息,现她元阴未失,依旧是处子之身。
那……这就更奇怪了!不是靠那种手段驯服的?那靠什么?
还是靠掷铜钱决定生死?
鲁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位吴大人,真是太神秘,太……匪夷所思了!
李庭楼则是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对吴升的崇拜简直要满溢出来。
太厉害了!大人太厉害了!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连这“捡来”的侍女,都教导得如此……特别!
面对执令的召唤,竟然能如此淡定地无视,只听从大人的命令!
这份掌控力,这份威严,简直了!他越觉得,自己追随吴升,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就在冯火即将按捺不住,要再次爆时。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而压抑的气氛。
是楚凝。
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冯火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恐怖的气息,只是按照吴升之前“让她出来弹琴”的吩咐,纤纤玉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琴音初起,略显生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变得流畅、清冷。
她弹的是一很普通的古琴曲,曲调平和,意境空灵,本是静心宁神之用。
但在此刻这种剑拔弩张、杀气弥漫的氛围中响起,却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种诡异的和谐。
琴音淙淙,如溪流潺潺,试图抚平躁动的杀意,却又被那无形的杀气所侵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冯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琴音弄得一愣,胸中沸腾的怒火被浇了一盆冷水,气息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