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份为宗门,为父亲求情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实力和意志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引路这个任务,然后,听天由命。
……
烈阳殿,议事厅外,欧阳鹤将吴升引至巍峨的烈阳殿前。
殿门紧闭,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肃杀的山风吹过廊柱,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大人,家父与诸位长老,就在殿内等候。”欧阳鹤停在殿门前,躬身让开道路。
吴升微微颔,没有多看欧阳鹤一眼,径直上前,离开。
而欧阳鹤站在门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内。
仅仅是一瞥。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烈阳宗宗主欧阳宗清,站在大殿最前方,脸色苍白,身躯微微抖,在看到吴升的瞬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深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几乎到地的大礼。
他看到了平日里那些威严十足的核心长老们。
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分列两侧,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些人的腿甚至都在微微打颤。
他看到了吴升那并不算高大的青色身影,从容步入殿中。
而随着他的进入,整个大殿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那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天山县震三震的大人物们,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那扇沉重的殿门,便在欧阳鹤的注视下,缓缓地,沉重地,关上了。
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欧阳鹤站在紧闭的殿门外,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寒冷,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些宝药。
这些宝药,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足以让灵脉境修炼者打破头。
“见面礼……”
欧阳鹤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是啊,只是见面礼。
他将宝药紧紧攥在手心,目光却投向远处。
烈阳宗占地极广,宗门弟子数量,何止二十万?这二十万弟子,平日里行走在外,哪个不以身为烈阳宗弟子为荣?哪个不觉得背靠烈阳宗这棵大树,便可高人一等,便可横行一方?
可如今呢?
在这位吴大人,在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面前,这二十万弟子,这偌大的宗门,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片沙漠。
而他们这些弟子,包括他欧阳鹤,包括他的父亲,包括那些长老,都只是这沙漠中的一粒沙。
谁会去在意一粒沙的感受?
谁会在意一片沙漠的荣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从来不是优势,只是……背景板罢了。
无数的沙粒,共同托举起烈阳宗这座沙堡。
平日里看着巍峨壮观,可一场风暴来临,或许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所以,父亲……您到底是怎么了?”
欧阳鹤望着紧闭的殿门,眼神迷茫而痛苦,“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欧阳宗清,也曾是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甚至称得上心怀侠义的宗主。
曾带领烈阳宗弟子抗击过肆虐的妖兽,曾为庇护治下百姓与邪修血战,也曾对宗门弟子严加管教,不许他们仗势欺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十年前?还是五年前?或者,就是这一两年?
父亲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偏执,对力量,尤其是对传说中“长生”、“神明”的力量,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
宗门的事务,他渐渐放手,更多的时间用在闭关,用在和一些神秘人物的接触上。
宗门的氛围,也渐渐变得功利、紧张,少了许多曾经的堂皇正气。
是因为对力量的渴望,遮蔽了双眼吗?是因为“长生”的诱惑,蒙蔽了心智吗?
欧阳鹤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他曾经崇拜、敬仰的父亲,似乎越来越陌生了。
而烈阳宗,也在这种莫名的急躁和彷徨中,一步步滑向了深渊。
“不配的啊……长生,神明……那哪里是我们凡人可以觊觎的东西?”欧阳鹤低声自语,声音在山风中飘散,“一出生就注定的东西,如何去强求?强行去够,最终只会摔得粉身碎骨,连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