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白的、混合着皮毛的碎片,瞬间溅了她一手,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妩媚的脸颊和精致的宫装上。那颗爆裂的眼球,带着惊惧和茫然,滚落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还微微弹跳了一下。
但罗晴安仿佛毫无所觉。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王,脸上的慵懒和随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你……你说什么?”
罗晴安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柔媚,“谁……陨落了?”
“厉……厉寒风前辈!”老王被罗晴安此刻的模样和桌上那摊血迹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强忍着恐惧,飞快地说道,“消息千真万确!来自霸刀山庄内部,是我们安插的钉子传出来的!厉寒风前辈,昨夜在其一百六十岁寿宴上,被人……被人当场格杀!尸骨无存,只……只留下一个头骨!”
罗晴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扶着桌子,有些僵硬地坐回了宽大的椅子里。
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老王,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谁……做的?”
“不……不知道。”老王连忙摇头,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毯上,“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寿宴上,实力深不可测,厉寒风前辈吞服禁药,施展霸刀绝学,却被对方……”
“被对方随手捏碎了攻击,然后……然后掐住脖子,直接……直接湮灭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霸刀山庄在场所有高层,全被压制,动弹不得!”
随手捏碎厉寒风的全力一击?掐住脖子,直接湮灭?十几息时间?霸刀山庄高层全被压制?
罗晴安听着这一个个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厉寒风!这贱货体魄一千八百万,实际战力爆可达两千二三百万的厉老贼!在北疆九州都算得上顶尖强者,与自己有过露水情缘,彼此知根知底的厉寒风!就这么……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手杀了?!
这怎么可能?!
北疆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不……不对!拥有这等恐怖实力的,北疆明面上那几个老怪物她都清楚,绝无可能!
难道是……南疆的那群蛮子?还是中州来的过江猛龙?
无论对方是谁,能如此轻易地击杀厉寒风,其实力恐怕已达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层次!
至少,杀她罗晴安,恐怕也不会费太多力气!
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冲到她的小腹里。
她和厉寒风虽然更多是利益结合,各取所需,但毕竟相识多年,有过肌肤之亲,也曾互相利用,彼此扶持。
如今厉寒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微不足道。
这让她在震惊之余,也感受到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
老王依旧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桌上那只小狐狸残骸散出的淡淡血腥味,以及罗晴安逐渐变得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罗晴安才仿佛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起沾着血迹和脑浆的手,看着指尖那粘腻的猩红,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随手拿起桌边一块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动作优雅依旧,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消息……可靠吗?”她再次确认,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平静,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
“绝对可靠!而且……而且霸刀山庄那边,已经开始……开始大张旗鼓地布置灵堂,挂起白幡了!”老王连忙补充道,声音带着颤抖,“院长,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啊!那神秘人……太可怕了!”
罗晴安擦手的动作停了停。
布置灵堂,挂白幡……这是连遮掩都懒得做了?
还是……被迫如此?
联想到老王描述的,霸刀山庄高层全被压制,那神秘人还能留下头骨……
恐怕是后者。
对方杀了人,还逼着霸刀山庄为其风光大葬!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掌控力!
沉默再次在办公室内蔓延。
罗晴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飞思考。
厉寒风死了。
霸刀山庄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实力大损,内部必然动荡。与霸刀山庄的许多交易、利益链条,恐怕都要重新洗牌。
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人是谁?为何要对厉寒风下手?是私人恩怨,还是针对霸刀山庄,亦或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会不会知道厉寒风与自己的关系?会不会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心烦意乱。
终于,她睁开眼,眼中的惊悸和茫然已经被一片冰冷和决断所取代。
她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瑟瑟抖的老王,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此事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消息务必封锁,不得外传。”
“另外,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
“查清楚那个神秘男子的所有信息!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