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镇玄司总司、北疆行省决议,漠寒县全境将在一个月后,启动全面、有序之民众大迁徙。此乃无奈之举,亦是保全我漠寒血脉不绝、文明不熄之最后手段。”
“这最后一个月,我需要诸位,所有仍在岗位的镇玄司同僚,所有尚未放弃职责的城卫军将士,所有尚有余力的武者,所有心系故土的父老乡亲,我们需要拼尽全力,维持住漠寒县最后的秩序与体面。”
“尽可能地,去救援那些被困的同胞,去庇护那些弱小的妇孺,去点燃那些尚未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一个月,漠寒县全境,进入一级战时戒备状态。”
“在此状态下,任何趁乱暴动、劫掠、残害同胞、通敌叛族之行径,皆视为最高等级之叛逆。”
“镇玄司、城卫军有权,先斩后奏,格杀勿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此非苛政,而是为我漠寒数百万生灵,争得一线撤离之生机,守住人族最后之尊严。”
声音铿锵,带着铁血与决绝。
无数听到广播的武者,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而那些心怀鬼胎、或已在绝望中滋生恶念之人,则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其二,关于未来,关于……补偿与新生。”
吴升的声音稍稍放缓,但其中的力量并未减弱,反而多了一种深沉的责任感。
“我知道,很多人背井离乡,除了随身细软,将一无所有。房屋、田产、祖辈基业,皆将葬于风雪,沦于妖魔。此非我漠寒子民之过,而是天地剧变,时运不济。”
“我,吴升,在此承诺。”
“我将以镇玄司巡查之身份,以漠寒子弟之名义亲自出面,向北疆其余八州,向京都,为所有被迫迁徙的漠寒百姓,讨要一个公道,索要应有的补偿与安置!”
“但,这补偿之多寡,安置之优劣,不在我吴升一人之口舌。”
“而在我漠寒全体同袍,全体父老,最后的尊严与骨气。”
“若我等在这最后一个月,一盘散沙,只顾自保,互相倾轧,弃同胞于不顾,让外州之人看我漠寒笑话,讥我漠寒无人,笑我漠寒尽是懦夫孬种,那我吴升,纵有通天本事,又有何颜面,去为一群失了魂、散了骨的人,争取半分利益?!”
“但若,我等在这山河将倾、故土将覆的最后时刻,能够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漠寒县的人,没有被灾难打垮。”
“我漠寒县武者,没有丢弃守护之责!我漠寒县的民,依旧坚韧不屈,互帮互助!”
“让所有人看到,我漠寒,虽将沉没,但其魂不灭,其志不屈,其民……不可轻辱!”
“那么,我吴升,在此立誓。”
“必将倾尽所能,为每一位离乡的漠寒人,争取到足以安身立命,重开新篇的补偿与机会。”
“房子、钱财、土地、营生、子女前程……凡我所能力争,必不遗余力!”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漠寒出来的,不是乞丐,不是累赘,是顶天立地,值得尊重,也必将拥有崭新未来的人。”
“其三。”
吴升的声音再次放缓,这一次,带上了一种深沉的、近乎缅怀的温柔。“请诸位,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认真地,再看一眼我们的家乡,再过一段属于漠寒的日子。”
“未来很长很长的岁月里,漠寒县这三个字,或许将从地图上消失,此地或将改称漠寒山脉,成为史书上一段冰冷的记载,成为后人探险寻幽的险地。”
“但请你们,每一位为人父母者。”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们的孩童年岁稍长,问起家乡时,可以挺起胸膛,告诉他们……”
“你们的家乡,曾经很美。”
“春天,冰河解冻,万物复苏,山野间会开满不知名的野花,空气清冽甘甜。”
“夏天,虽短暂,但白日悠长,夜晚星空璀璨如瀑,林间有清泉叮咚。”
“秋天,层林尽染,金黄与火红交织,是收获和贮藏的季节,家家户户飘着炊烟和粮食的香气。”
“冬天……便是如今日这般,大雪封山,万里冰封。”
“很冷,但屋子里有烧得旺旺的火塘,有亲人围坐,有热汤暖身。”
“告诉孩子们,那里的人们,曾经很坚韧,很团结。”
“在最后的时刻,也没有放弃彼此,没有丢掉骨气。”
“告诉他们,你们的根,来自一片虽然苦寒,却孕育了不屈灵魂的土地。”
“你们的血脉中,流淌着风雪也冻不僵的温热。”
“如此。”
吴升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庄重与力量,“我讲完了。”
短暂的停顿,仿佛让电波那头的无数颗心,也随之悬停。
“诸位同胞,父老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