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叶,在吴升平静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宋映寒的提议。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宋映寒,语气平和而坚定“先,非常感谢宋巡查您如此推心置腹的建议。晚辈吴升,铭记于心。”
他先表达了感谢,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不过。”吴升话锋一转,摇了摇头,“现阶段,我并不准备来京都。”
宋映寒微微一怔,秀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看着吴升,等待他的解释。
吴升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和,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核心原因,在于时机未到。”
“诚然,如您所说,京都资源丰厚,平台广阔,对我未来的展大有裨益。”
“我也能感觉到,这几天拜会的诸位前辈,对晚辈确实多有照拂,释放了相当的善意。”
“但是,宋巡查,您想过没有?我拜会的人越多,看似背后的靠山越多,实则麻烦也可能越多。”
宋映寒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吴升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人心难测,利益纠葛。京都这潭水,远比碧波郡要深,要浑。”
“我如今根基尚浅,无门无派,看似与各方都交好,实则无一方是真正的自己人。”
“他们对我的善意,是基于我的潜力和价值,是一种投资。”
“今天,他们可以因为我的潜力而对我笑脸相迎,称兄道弟。”
“他日,若是利益冲突,或者需要我站队表态之时,我当如何自处?”
吴升的声音很轻“站一边,必然得罪另一边。不站队,则可能两边都得罪。”
“到那时,今日的善意,瞬间就可能变成明日的敌意。”
“今日的靠山,明日就可能成为逼我做出选择的压力。甚至成为掣肘,成为拖累。”
“我孤身一人,在碧波郡尚可周旋。但在这龙盘虎踞、关系网密不透风的京都,若背后站着诸多靠山,而这些靠山之间又非铁板一块,甚至彼此对立……届时,我该如何抉择?又该如何自保?”
他看着宋映寒,目光坦诚“即便到那时,宋巡查您愿意站在我这边,助我一臂之力……”
吴升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我也不认为,仅凭你我二人,就能扛住来自各方、明里暗里的压力和算计。”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个人的情谊和承诺,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宋映寒沉默了。
她绝美的脸上,最初的意外和不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恍然。
吴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才因为为吴升规划美好未来而产生的一丝热情,但也让她更加清醒地看到了问题的另一面。
是啊,京都的资源和平台固然诱人,但随之而来的漩涡和风险,也同样巨大。
吴升现在无主,看似根基浅薄,实则也是一种保护色和自由度。
一旦他明确站到某个山头下,或者被贴上某个派系的标签,那么来自其他山头的明枪暗箭,将防不胜防。
而以吴升如今的实力和根基,确实很难在那种复杂的斗争中保全自身,甚至可能沦为棋子,身不由己。
“你说得对。”
宋映寒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和认可,“是我想得简单了。那群人现在对你友善,是因为你有价值,且无明确归属。一旦你做出选择,或者被逼站队,而选择不符合他们的预期,那么翻脸,可能比翻书还快。到时候,所谓的靠山,反而可能成为压垮你的大山。”
“即便到那时,我宋映寒站出来挺你……呵,我自己在京都,也不过是仗着家世和实力,勉强自保而已。”
“真要面对那些老狐狸的联手算计,我们俩确实不够看。”
“细皮嫩肉的,怕是被人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
宋映寒总结道,看向吴升的目光,少了一丝劝诫,多了一份理解和钦佩,“现在的你,确实还不能来京都。背后看似靠山林立,实则危机四伏。”
“等你在碧波郡根基更稳,实力更强,拥有更多自主权和话语权之后,再来京都,才是稳妥之举。”
吴升微微颔“是的。所以,等吧。等时机成熟,等水到渠成。”
说完,二人一起朝着前方走去。
而他没有说出全部的真实想法。
对于靠山,吴升骨子里,其实并无太多依赖,且是嫌弃的。
在别人眼中,他吴升在碧波郡朋友遍地,关系网密布,处处是靠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所谓的靠山,更多是利益交换、互相利用、或者顺势而为的结果。
李石崖的欣赏,柏青松的提携,宋映寒的友谊……这一切,本质上,都是建立在他吴升展现出的价值和未来的潜力之上。
这些关系,是掩护,是工具,是助力,但绝非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