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升更是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天边那轮渐渐清晰的明月,一副完全由领队做主的模样。
采言薇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万火熔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脏不争气地加跳动了几下。
他知道,这是对方服软了。
这是挽回颜面的最佳时机。
若是他此刻硬气地拒绝,无疑能大大地出一口恶气,在师弟师妹面前树立起强大的形象。
一股豪气冲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就准备义正词严地拒绝!
然而,话到嘴边,看着那两名护卫虽然恭敬却隐隐带着压迫感的眼神,想到霸刀山庄的庞大势力,万火熔那刚到嘴边的硬话,却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强硬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他不敢想,也没那个底气去承担。
纠结和怯懦,瞬间压倒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血性。
最终,他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解释意味,说道“呃……这个……多谢贵庄美意。不过……你看,我们这都已经约好了,要去坊市用饭……这……这临时变卦,恐怕不太好吧?而且……大家都兴致勃勃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越不足,眼神也有些闪烁,不敢与那两名护卫对视。
最后,他几乎是匆忙地补充道“下次!下次若有机会,我等定然赴约!这次……这次就算了吧!”
说完,他仿佛生怕对方再劝,连忙对吴升等人道“走!咱们快去醉仙居,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接着,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率先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坊市深处走去。
那背影虽然努力想挺直,却终究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仓皇和色厉内荏。
那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再次躬身道“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扰诸位雅兴了。”
“万分抱歉,祝诸位用餐愉快。”
……
霸刀山庄深处,一处灯火通明的独立院落内,气氛凝重。
这里是山庄内务大长老诸徐闻的书房。
与偏向战斗、气息外放的“厉”姓一脉不同,“诸”姓一脉多负责山庄内部运营、资源调配、对外交涉等事务。
此刻书房内的两人,正是典型的“诸”姓风格,衣着华贵,看似儒雅,但眉宇间却藏着精于算计的锐利。
只不过,此刻这份儒雅已被怒火撕破。
“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诸徐闻,一位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此刻脸色铁青,指着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却明显不服气的儿子诸刘禹,厉声斥责“我让你去安排今晚迎接蓬莱仙岛的晚宴,是让你去分化离间,还是让你去替我霸刀山庄树敌的?!”
诸刘禹,年纪约莫二十三四,相貌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和浮躁。
他梗着脖子,强辩道“爹!我观察过了!那蓬莱仙岛的几个人根本不合!”
“尤其是那个吴升和万火熔,明显不对付!”
“我特意只邀请吴升夫妇,不就是想给那万火熔一个下马威……”
“更是给吴升一个面子,让他知道我们重视的是他,而不是他那个草包师兄!”
“谁能想到这吴升不按常理出牌,竟然……”
“还竟然?呵呵,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点争强好胜、意气用事?!”诸徐闻不等他说完,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桌案,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大是大非你懂不懂?!”
“同门之谊,尤其是在外人面前,那是能随便拿来给你当枪使、玩你那点小心思的吗?!”
“你这么做,不仅没讨好到吴升,反而把蓬莱仙岛所有人都得罪了!”
“更是让我霸刀山庄落了个处事不公、心胸狭隘的名声!”
诸刘禹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骂,尤其是那句“脑子里只有争强好胜”,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脸上顿时挂不住,一股邪火也冲了上来,豁然抬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爹!我就不明白了!”
“我们霸刀山庄如今在云霞州是什么地位?”
“何必对那个吴升如此低声下气?!不过是一个镇玄司的人,有点天赋罢了!我们不邀请他,难道以后就不去碧波郡展了不成?我们霸刀山庄的威名,难道是靠讨好别人得来的吗?!”
“哟,你他妈的还耿上了?你这个蠢货!十足的蠢货啊!”诸徐闻气得浑身抖,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几步冲到儿子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诸刘禹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内回荡。
诸刘禹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父亲,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怒火,却不敢再顶嘴。
诸徐闻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儿子的鼻子,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战斗,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是最直接,但也往往是最蠢、最后不得已才会用的手段!”
“你这个蠢货,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吗?!”
他喘着粗气,继续骂道“战斗意味着伤亡,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意味着可能引来更强大的敌人!”
“能够用和平手段解决,能够用利益交换达成目的,为什么要轻易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