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身旁神色平静的吴升,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直到踏上藏经阁顶楼的木制楼梯,出吱呀的声响,玄善大师才勉强拉回了一些心神。
顶楼依旧安静,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玄苦大师的法体依旧在莲台上安坐,仿佛亘古不变。
吴升走到那张紫檀木案几前,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墨迹簇新的宣纸。
他双手将这一沓纸拿起,郑重地递到玄善大师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玄善大师,这便是晚辈根据玄苦大师的遗稿,结合自身一些浅见,尝试修复后的《大慈悲杖》。”
“晚辈才疏学浅,不敢说尽善尽美,只是竭尽所能。”
“如今功法在此,能否达到玄苦大师的预期,或者是否符合贵寺的传承要求,还请大师亲自过目斧正。若其中有任何不妥、不明、或觉得有待商榷之处,大师但说无妨,晚辈可现场斟酌修改。”
吴升这番话说的极为谦逊和周到,完全是出于对前辈、对逝者、对佛门圣地的尊重。
然而,唯有他自己清楚,他递出去的这部功法,虽不敢妄称天下完美无缺,世间本无绝对完美之物,但其完成度之高,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境界。
若以百分比论,或许可达九成九。
剩下的那细微之处,已非寻常武者乃至高僧能够感知和挑剔,想要将那百分之一的不完美提升到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极致,所需耗费的心力将是修复过程的百倍千倍,且收益微乎其微。
对于五品功法这个层面而言,已无必要。
可以说,这部经由他手修复完善的《大慈悲杖》,放在五品杖法之中,已堪称传奇级别的存在,足以成为一个宗门压箱底的立派根基。
玄善大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激荡的心绪,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沓沉甸甸的宣纸。
纸张入手,似乎还带着一丝墨香和书写者留下的余温。
他走到窗边的光亮处,凝神屏息,低头看了下去。
起初,他的目光还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的怀疑。
然而,仅仅只是看了开篇的总纲和几幅重新绘制的运功路线示意图,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怀疑,而是震撼!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几乎不受控制地、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这哪里还是师兄那本虽然精妙却充满滞涩、仿佛走到绝路的残卷?
这分明是一部脱胎换骨、焕然新生的无上杖法!
原本晦涩难通、甚至相互矛盾的地方,被一种充满自然道韵的巧妙思路完美地贯通、弥合!
功法的主体框架依旧能看出玄苦师兄的根基,但其内核精神,却仿佛被注入了一种磅礴浩瀚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意境!
尤其是那种将“慈悲”度化之意与“大地承载”、“草木绵长”的自然伟力完美结合的构想,简直是神来之笔!使得这套杖法在保留了佛门慈悲本意的同时,威力与实用性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骇然地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的吴升。
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不仅看懂了师兄的毕生追求,更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一种近乎点石成金的方式,将其实现、甚至升华了!
这短短的十分钟翻阅,对玄善大师而言,他完全忘记了保持高僧的淡定风范,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当他终于颤抖着放下最后一页纸时,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部《大慈悲杖》,成了!
而且是一部堪称完美、足以作为镇寺之宝流传后世的绝世功法!
吴升将玄善大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异常认真和严肃,沉声说道“大师,看您的反应,晚辈修复的这部功法,想必是勉强堪用了。”
玄善大师几乎是下意识地重重顿,何止是堪用!简直是……
吴升不等他开口,便继续郑重地说道“既然如此,晚辈有一言,不得不提醒大师。”
玄善大师立刻凝神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