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回身将她稳稳抱下。
二人一前一后,踏着湿润的石阶往山上去。
石径旁草木蓊郁,崖壁上嵌着层层叠叠的灰白蚌壳。
“此处曾是沧海,岁月流转,方成了山岳。”
她仰头望着他笑,“那我们,岂非走过了沧海?”
“嗯。”他低低应了,握住她的手。
爬到山腰,云雾浓重起来,峰顶的轮廓融化在乳白色的氤氲里。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微微屈膝,撑着腿半蹲下来。
“上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像小时候很多次、很多次那样,伏上他的后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他稳稳站起,托着她,一步步,踏着湿润的石阶,向上,向上。
有下山的游人擦肩而过,哼着小调,她伏在他肩头,笑说那调子真好听。
还是到了山顶。
那里有洞,如天门高悬,浩荡的云流奔腾穿洞而过,宛若天河倒泻。
云涛彼端,庙宇的飞檐斗拱在流动的雾气里若隐若现,是传说中仙人居所。
放下她,走到一株老柳旁。
折下几根最嫩的,熟稔地编绕,不一会儿,一只青翠的柳环便在他掌心成形。
他将柳环轻轻戴在她发顶。
“又是赏我的?”她抬手摸了摸,仰脸看他,“这回,可也有金的换?”
他凝视着她,唇角弯起,
“不是赏。是结草衔环。是谢谢……我家稚驹。”
她又摸了摸那寒酸的柳环,开心地说:“那给我金子,我也不换。”
山风忽然大了,穿过云门,发出呜咽般的啸响。
他目光依旧胶在她脸上,却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去吧。稚驹自己下山去吧。慢慢走,仔细脚下的路。”
她怔住,眼底的笑意凝住了,浮上困惑与慌乱:“那……你呢?”
他笑了笑,
“阿惠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站在那儿,站在翻涌的云门前,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迟疑地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
那背影越来越小,小到只有他腰高了。
小小身影渐渐被浓雾包裹,变得模糊,只剩一点青翠,在乳白的混沌中明明灭灭。
直到那点青色也彻底看不见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下山路。许久,许久,他极慢地抬起头,望向混沌一片、分不清是云是雾的天穹。
老天啊……
求你保全我的小马儿……
一路无风无浪,无愁无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