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最拿手的,是救人;最不擅的,是面对救不回的人。
尤其是……自己放在心里一生的人。
君忘生的重生最痛。
他以凡身归世,本该躯体薄弱,可天光落下时,他却被迫看清所有命序重写的轨跡。
他看见夏草的灵识被一点一点剥离、散掉、消失——却什么都做不到。
重生完成之后,他跪在一片尘土中,双肩颤得像要碎开。
他久未落泪的双眼,再无高傲与威严。
只有空。
「……徒儿。」
他喃喃,「我连最后一次救你……都做不到。」
他抓起地上的灰尘,让它从指缝滑落。
那灰尘的顏色……像夏草散落的光。
君忘生忽然笑了,笑得近乎自毁。
「我这一世……依旧欠你。」
五界沉默了整整七日。
草神失位、轮回重编、万灵震动,本该產生混乱。
然而──混乱没有发生。
草木仍生。
幽冥仍静。
天道既未崩毁,也未重判浩劫。
一切,都「正常得不自然」。
玄真夜魘最先察觉到异样。
他看向幽冥泉底深处的某一个角落——那里,本该是无魂无光的裂隙。
但今日,那裂隙里……浮着一丝极细的金绿光。
玄真瞳孔收缩。
夜魘整个人衝上前,一把抓住那缕光。
「这是什么……」
玄真闭上眼,将手指覆在光上。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
「这是──夏草的灵息!」
夜魘失声:「可他不是——」
「他没死。」玄真的手因激动而颤,「他被天道抹除轮回,却……没有抹乾净。」
玄真深吸一口气,手心的光被他稳稳托住。
「这光……是他留给五界的最后一根『根脉』。」
夜魘怔住。
玄真低声道:
「他不是死……他是化为轮回的一部分。」
夜魘猛然抬头。
玄真补上最后一句:
「他变成轮回的『基底』了。」
──夏草,成为了新的「命序」。
不以魂不以身,而以「草根」的方式嵌入整个轮回盘。
不入轮回,是因为——他本身已是轮回。
夜魘愣在原地,忽然笑了,笑得破碎却疯狂。
「他……就是轮回?」
玄真的眼底泛着湿意。
「是。他用自身的灵核,替五界铺下一个新序……」
「从此,没有谁需要以死换生。」
夜魘低声道:「那他呢?」
玄真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