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帐前,沉沉非雾亦非烟。香里金虬相隐快,文箫金遇彩鸾仙。
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谷子等纷纷随着唱声撒到床上,有些跑进两人衣领内,还颇有些痒。可是围观人多,两人正襟危坐,都不敢稍动。
撒帐毕,绣橘端着托盘上前,冲柳湘莲盈盈一礼道:“新郎执秤挑喜帕,夫妻恩爱称心意。”
柳湘莲深吸口气,抬手接过喜秤,轻轻挑起迎春的红盖头。
盖头越挑越高,迎春的樱唇、玉鼻慢慢显露,终于等到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眸……却只见到扑闪如蝶翼的眼睫。
迎春羞赧,美目紧闭,只有粉面映着红帐红被,越发鲜艳欲滴。
就这样,柳湘莲心肝儿也如被重击。心如擂鼓,轰隆之声,连迎春都听见了。
“嫂嫂真美!”柳泽莞在门外,远远看见,脱口而出。屋内满堂哄笑。
柳湘莲认同地点头。迎春却臊得不行,榛首低垂,就快要埋进胸口去。
“请新郎新娘喝合卺酒。”
蓦地,迎春面前,便被递上两盏美酒。她抬手,端起,眼前柳湘莲稍显粗糙的手伸来,从她腕间绕过去。两人手腕扣着手腕,成一个同心结。
迎春感受着柳湘莲手腕间的温度,终于大着胆子抬头,目光正对上柳湘莲期待的眼神。
二人对望着,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那个满怀感恩期待忐忑与狂喜的自己,同时一仰头,酒到杯干,将终身相许。
等候多时的邢夫人和柳夫人快步上前,将龙凤双烛点亮。至此,礼成。
许是合卺酒太过醉人,素来酒量不错的迎春,杯酒下肚已然晕生双颊,粉面酡红,眸中波光潋滟,神采慑人。
柳湘莲顿时看醉了。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惜宾客不依,一群大老爷们涌进来,扯住柳湘莲出外喝酒应酬去了。
呼啦啦众人去空,新房内只剩下迎春并绣橘、司棋两个丫鬟。
司棋上前来与迎春说话,迎春应答有声,可是神思却已不知飘到何处。迷糊间,柳泽莞奉命来给迎春送她最爱吃的点心填肚子。
迎春茫然接下,愣愣看着绣橘一块块喂入她口中,心里只觉得甜丝丝的,神魂却似离体而出,飘飘荡荡地,无所依凭。
好不容易宴席散了,柳湘莲在众人搀扶下歪歪扭扭走入新房。
宾客见新郎酒醉便不再多扰,纷纷告辞。待人去尽,刚刚还脚步虚浮东倒西歪的柳湘莲立时直起身,轻手轻脚掩上门,反身箭步窜到迎春身边。
迎春闻见柳湘莲身上淡淡香味混着酒气,飘荡的神思瞬间归位,五感七情全上了面,哆嗦着道:“二、二、二郎,你醉了,我、我……”
柳湘莲被她娇俏模样逗乐,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举到唇边,轻吻着道:“还唤我二郎吗?娘子~”
迎春如遭雷击,身子抖如筛糠,结结巴巴道:“二、二郎,莫要轻、轻薄。”
话甫出口,迎春便后悔了。昨夜凤姐拿给她看的那些图册并喜婆暗暗的教诲,在在都说明今夜柳湘莲就是要轻薄她,非轻薄她不可的。她却还说出这种话,岂非欲盖弥彰,欲迎还拒?
果不其然,柳湘莲闻言只觉下腹一阵邪火燎原而上,身子登地绷紧,握着迎春小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嘶——”柳湘莲忍不住抽气。
“疼……”迎春的手被柳湘莲握得生疼,又抽不回来,只能低声叫痛。
哪知这更是火上浇油,柳湘莲本来还算清明的双眸此刻已是深红一片。从来冷静自持的人,一旦动了情,便是豺狼虎豹,洪水猛兽。
司棋、绣橘对视一眼,悄没声息地退到房外。
柳湘莲放开迎春小手,右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总算找回些许理智。
“迎儿,我很欢喜,我平生今日最欢喜,你呢?”柳湘莲目光灼灼盯着迎春问道。
迎春被他突然而来的问题弄的一头雾水,且他唤她迎儿并非娘子,略微让她不喜。
“我也欢喜,我比你还要欢喜。”迎春虽不知其意,还是老实回答。
“不,我比你更欢喜。”柳湘莲争辩道。
迎春刚想反驳,忽然想到自己二人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在前却空自在这里争论谁更欢喜,当真可笑。
“好好,你更欢喜。二郎,不,夫君到底想说什么?”迎春歪头道。
“夫君”二字哧溜一下钻入柳湘莲耳中,舒坦地他通体舒泰,比晨起舞剑罢还要舒爽。
“娘子低嫁于我,冷二感激不尽。今夜我柳湘莲特请天地为证,日月为媒,立誓与贾迎春比翼白屋,双飞紫阁。从此风雨不离,盛衰不弃。千秋百炼,永世缠绵。”
“如违此誓——”柳湘莲话未说完,已被迎春玉手捂住嘴唇。
“我信你!”迎春扑到他怀中,抽噎着道。
不知是这一扑之力太大,还是冷二郎存心使坏,竟然整个人被扑倒进喜床深处。两人滚作一处,连带着红帐垂下,帘幕重重荡起。
窗外月上柳梢,屋内红烛高烧。摇曳的烛光映着帐下锦被翻腾,剪影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转细水长流。更有那嘤嘤低泣,莺莺娇啼,婉转悠扬,若有若无。门外静立的司棋、绣橘并前来听壁脚的嬷嬷们,各个捂嘴低笑,心满意足散去。
自此芙蓉帐暖,**苦短。
三日后,柳湘莲带着迎春回门。圣旨已下,贾琏辞了旧爵,反升为忠勇伯,更贵在忠勇二字。御赐府邸,自然不能闲置。贾府众人一面忙着迎接姑太太和新姑爷,一面紧着帮贾琏张罗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