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附到他耳边,小声:“王总,该去宝义区那边了,其他人还等着。”
“好,走。”王不逾把视线从展架处收回。
和展厅的温润暖气不同,新区还在开发,水泥地上是新翻的土色,几栋在建写字楼裹着绿色防尘网,风里哗啦啦地响。
一行人巡视了两个钟头,王不逾皮鞋上沾了一层薄灰,偶尔停下问一声进度,旁边人仔细地答,不敢疏忽。
晚上照例是饭局,圆桌铺着雪白桌布,转盘上,杯盏一样样过去,酒杯碰得叮当响,座中多半是相熟人物。
王不逾被让到主位旁边。
他推辞了两句,没推掉,也不再假客气,落了座。区里作陪的有五六个,主任姓薛,是个圆脸秃顶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劝酒功夫厉害的不得了。
菜上了一轮,酒也分了三巡,王不逾吃得很少,每样菜夹一两筷子,就搁下了,酒却是不得不喝,有人来敬,他便端起杯子,微抿一口,不叫场面难堪。
桌上不少人说话,谈最近的政策风向,聊上半年工程的进度,王不逾听着,不时地点一下头,说到精彩处,他也稍弯一下嘴角。这样的酒局冗长熬人,几番客套下来,还是沾了满怀酒气。
散席已经快到十点。走出门,凉风一醒,酒意就浮了上来,王不逾脸色白淡,眼也不浑,说话还是那副慢腔调,步履平稳。
可他知道自己有点醉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温扶他上了车,自己绕到前边,跟区里的人道别:“走了。”
薛主任交代他:“把王总安全送到家,开车慢点。”
“好的,您放心。”温秘书说。
车开走后,副主任上前来,笑说:“这大院子弟是能做表面文章啊,我敬了他三回,这公子哥儿也抿了三回,回头一看,杯里的酒还剩一大半。”
“差不多行了,”薛主任紧张地说,“你人事上混老了的,不知道他什么出身?真把人灌出个好歹,咱们哪个兜得住?这已经算给面子了。”
温秘书把他送到楼下,王不逾推门下了车,叫他回去。
“您能行吗?”小温扶着他问。
王不逾让他早点去休息:“不要紧。”
上楼进门,王不逾脱了鞋,头昏昏沉沉,实在难低下去找拖鞋,就直接往里走,和衣倒在了客厅沙发上。
室内静下来后,玄关的感应灯大半都灭了,只余落地窗外淡薄的月光。
纪静宜早回来了,躺在主卧床上打游戏,刚结束一局,晓东在他们几个的群里点名她:【我发现了,静儿的杀心还挺重,就是技术跟不上,忙活了半天,对面伤亡居然是零欸。】
卫向莹立马跟上:【她刀子心,但豆腐手段。】
【你俩都给我滚。】纪静宜发完,把手机扔在床尾凳上。
洗完澡就没喝水,她走出去倒。
就着盏壁灯到岛台边,纪静宜喝完,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客厅时,眼角余光瞥见团黑影。
她往前迈了两步,伸脚踩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王不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整个人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歪在那儿,一条长腿搭在上面,另一条拖到了地上。
纪静宜看了几秒,手里还握着杯柄,一时犹豫该上前看看,还是退回卧室。
听他呼吸,沉重又均匀,夹杂淡淡酒味。
纪静宜走近了些,灯光吝啬地只照在他膝盖处,一径亮,一径暗的,鼻梁高而直,唇色带着一点酒后的红。
他这一睡,眉头倒是难得地松了,也垮了一身冲不破的规矩,不复白天的沉稳持重,那身城府和行头被卸掉,露出一种本真的好看。
她把水杯放下,不自主地靠上前,蹲下去打量他。
越看越觉得可惜,纪静宜凑到他下颌处,伸手揪起一点面皮:“啧,多好的一副样貌,长在你这么个不解风情,一天到晚板着脸的人身上,真是白瞎了。我说,你不知道怎么用,换给别人好不好啊?纯浪费资源。”
说着,她也觉得这念头可笑,正打算起身。
手才撑上沙发,那双原本阖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呼吸交闻间,纪静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