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说得干净利落。
猫有猫的归宿,人也各有各的路,旧事可以笑着重提,旧情却不必再续。
散了席,迈出院子,胡同的月亮已经偏西。
纪静宜走了前,雷谦明他们在后边,中间隔了道朱栏影。
还没跨过月洞门,忽然听见前头一阵骚动。
先是几声火气十足的争执,紧接着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撞翻,再来就是脚步声,都慌乱地往那边涌。
纪静宜和卫向莹都一愣,探头张望:“打起来了?”
“有人敢在这儿动手?当郑老板是吃素的。”纪静宜张圆了嘴。
“走,去看看。”
她们绕上了曲廊,往声音来处走。
台阶上围了一圈人,纪静宜个子不算高,被前面的人挡着,只能从后头,一点一点地往里挤。
地上一张倒了的木凳,滚落在一旁,几堆被风扫落的树叶,喷溅出来的酒水,乱糟糟地铺了一地。
再伸长了脖子看,两个年轻男人正被人从中间拉开,穿深色衬衫的是蔺晓东,领口的扣子已经崩掉了一颗,骂人的声音又哑又冲。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另一个鼻梁上见了红,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狼狈。
“天,东子还会打架啊。”纪静宜问卫向莹。
卫向莹也吓死了:“不是,他跟姓梁的打什么?”
“都住手!”
剑拔弩张的光景里,后面蓦地传来声喊。
不知道谁来了,慌乱的挤挨停下来,一行人自动让路。
纪静宜是不怕的,她见有空位了,反往前蹿了两步,拿出手机来要拍,没见过蔺晓东这德行,她得保存好,等他下回好说话了,拿出来当个笑话讲。
刚举起来,手机屏幕才亮,还没对上焦,一列人影从她身边过,眼前忽地一暗,为首的那个手一抬,把她的手机没收了。
纪静宜没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王不逾已经把手机塞进了西装口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也不看她,神色淡淡地说了句:“别拍了。”
纪静宜怔了下,又低头看一眼,不知道他干什么,但突然被他牵住,倒有点不知所措。
贴身挨上后,她只闻到一股秋夜的凉,压着隐约的酒气。
纪静宜看了圈周围,满院的骚乱里,还是有人在看她,而这部分人当中,就有雷谦明。
他快回国那阵,就听人说,静宜嫁了王家的老二,当时他在一个酒会上,满厅的水晶灯照着,忽然觉得手里的酒杯重了,滑溜溜地,拿不住。回到家,拉上窗帘睡了觉,就当没听见一样。到今天晚上,才对她结婚的事,真正有了一点实感。
雷谦明抬头看她身边。
男人生得高,站在人群里不用说话,天然就是焦点,令人瞩目。
王家精心养来接班的,抿唇时,自有一道不容置喙的威严,手牢牢扣着纪静宜,像贴身收了样珍奇宝贝,当事人还并不觉得。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下,悄悄退出去。
被捏得有点疼,纪静宜想抽回手,试探性地动了动。
王不逾却握得更紧了,眼睛盯着那两个还没完全老实的年轻人,神色冷峻地说:“自己看看,一起长大的,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俩人渐渐噤了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气。
濯春的主人,老郑指了下他们:“小兔崽子,你叔叔我这儿全是值钱的家当,要打死出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