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一个工作人员拿了两瓶纯净水小跑过来。
薄司年分腿蹲身,拧开水瓶,拿起廖清焰的腿,搭在自己的手上。
缓慢倒出清水,从小腿肚开始,仔仔细细地冲洗她皮肤沾上的潮湿的细沙。
这过程不免需要手指轻抹作为辅助。
他手指微凉,双眼低垂,心无旁骛。
廖清焰手臂上生出一层薄薄的粟粒,头深深低着,脸颊烧得一片通红,不知尴尬和害羞,哪一种情绪更甚——周围站了一圈人,所有的目光都在无声注视着她和薄司年。
而薄司年根本旁若无人。
她陡然想到了在梅记的那一次,她为薄司年量体。
这一次,几乎是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翻版。
薄司年用尽了两瓶水,将她的腿脚上的细沙和海水都冲洗得干干净净之后,才拿起一旁的碘伏棉,拆出一支,掰开后待碘伏下落,浸湿棉头。
握住她的脚踝,将棉头轻轻按向她的脚掌。
廖清焰脸烧得更红。
足踝被他捏得很紧,根本没有抽回的可能性。
棉签一蘸、一压,轻轻碾过她被碎贝壳划破的,不足小指尖大小的伤口。
用完一支,又掰开一支,消了两遍毒,好似才终于放心。
随后,薄司年抬头,依次打量四周的工作人员,随意锁定了一个,问道:“这场拍完了吗。”
那人看向叶惟舟,“李导……”
叶惟舟拍了一下掌,朗声说道:“差不多了。今天收工吧。”
薄司年把用过和没用的碘伏棉,随手递给了离得最近的一个人——他好像有一种天然的,会叫人照着他的意愿行事的莫名气场。
薄司年转身,依旧保持着蹲地的姿势,手臂往后,扣住了廖清焰的手腕,绕过他的肩膀。
廖清焰忙说:“不用背,只是一点点小伤,我贴个创可贴……”
当然是很徒然的客套,薄司年想要办成的事,大约就不存在不可能的情况。
身体悬空的一瞬间,廖清焰急忙把脸埋到了薄司年的颈侧,她此刻很希望自己变成一只蛤蜊,藏进沙地里一辈子也不要再出来。
只过去了三四天,不足以叫薄司年恢复之前那样薄肌紧实的状态,但以他的身量,背起她简直轻而易举。
薄司年走了几步路,廖清焰余光瞥见了叶惟舟,她抬起眼睛看向他,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此刻好像是一种家属的心态,觉得是自己的人给别人添了麻烦。
薄司年就在这个时候,把脚步停了下来,拿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语气对她说道:“还有话要说?”
“……”廖清焰再度把头埋了下去,闷声说道,“……没有。你快走吧。”
薄司年就这样背着她,往海滩的入口走去。
经过一人,他停止了脚步,随后手臂轻抬,提示她:“你的东西拿上。”
廖清焰以为是自己的包,抬头一看,却见是现场制片,手里抱着一束白色包装的粉色玫瑰。花还没有盛开,外层至内层浅白向着深粉渐变,花苞圆滚滚地团簇着,十分可爱。
现场制片递过花束,廖清焰急忙接过。
她还得手臂攀住薄司年的肩膀以防掉下去,拿了束花顿时不知道如何安置。
“……可以放我下来自己走么?”
“不可以。”
“……”
好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跟了过来的沈俊生,就又低声问:“那我让别人拿一下花……”
薄司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没有作声,又往前走了好几步,停止脚步。
一人快步走了过来,廖清焰望去,是薄司年的助理。
助理笑着伸手,“廖小姐把花给我吧。”
随后,助理同样朝着沈俊生伸手,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沈俊生抿嘴把廖清焰的包,以及装在袋子里的凉拖递给了助理。
廖清焰递过花束,继续埋头装鸵鸟。
海滩离路边有一段距离,薄司年背着她,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她实在忍不住,小声说:“薄司年……”
“嗯。”
“……你的字典在印刷的时候,是不是漏印了‘羞耻’这个词。”
她听见薄司年很低地笑了一声。
助理叫了车,开回到村东码头附近。
在廖清焰的强烈要求之下,车子停在了石屋的前门。
只是几步路,薄司年依然不肯让她自己走,非要将她背进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