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所有人都开始打起招呼,中文名和英文名混杂。
廖清焰差点一口呛住。
自酒杯上方抬眼,飞快瞥去一眼又立即收回。
薄司年手里随意捏着酒杯,正跟乔孟沅一起走了过来。
大家纷纷让位,乔孟沅挨着一位女生落座。
而薄司年,径直绕过长桌,走到了廖清焰的右手边。
长椅剩半个空位,勉强能坐下一人。
廖清焰不敢眨眼,呼吸都快停止。她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在关注薄司年的动向,只好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往左边挪了挪,给薄司年让出了座位。
薄司年虽然惯常是聚会的中心,但他其实很少坐中心位,反倒对角落处情有独钟,这在大家的认知里也快成为了共识,所以虽然薄司年会去廖清焰身旁有些奇怪,但考虑那就是角落位,又似乎合情合理。
对面的乔孟沅笑问:“你们在聊什么?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有人忙说,“都是随便聊的。Marina你最近有比赛吗?”
“没呢,一直在玩……”
话题由此发散开去。
廖清焰紧盯着自己面前桌面上一小块地,不敢将目光偏移分毫,即便鼻腔在薄司年落座的一瞬间,就嗅到了他衣服的香气。
他存在感强烈得惊人,仿佛闭上眼坐在火炉前,火光扑面,温度太高以至于会觉得皮肤生痛。
聊到任何话题,大家都会习惯性地带一带薄司年,但他几乎完全不参与,就这样坐着,不时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一口。
忽觉西装口袋被碰了一下。
廖清焰几乎汗毛倒立,忍住了没有转头去看。
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掷入了她西装外套右边的口袋。
薄司年随即起身,剩了小半杯的酒他没拿走,就留在桌上,淡淡地说句:“有点事,你们聊。”
随性而去,无人敢过问下落。
好一会儿,廖清焰才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西装外套口袋里。
沁着薄汗的手指摸出四角的轮廓。
是张卡片。
放在木桌上的手机嗡振一下。
廖清焰拿起来解锁,看见浮上来的灰色头像,左右看了看,无人留意,才敢点开。
[N:三号楼507。有空过来说点事。]——
第16章
廖清焰当然不敢马上起身,否则跟薄司年前后脚离开,不免有些惹眼,虽然依照常识,大家很难认为他们两个人会有什么交集——
生在地上的花,和浮在高空的云,不分贵贱各有自由,只是五千米的距离是一种客观事实。
心不在焉地又坐了一刻钟,廖清焰才打声招呼说有个电话要打,拿上手机和提包,不急不缓的离开了草坪,朝着一号楼走去。
从外廊绕行至一号楼的后方,拦住一个服务员问了问,找到了三号楼的位置。
其实很好找,华垦宾馆有一棵百年树龄的悬铃木,三号楼恰对着这棵树,凭窗即能领略壮观的树景。
步入楼内,乘电梯上五楼,深墨蓝色地毯向走廊深处延伸,高跟鞋踩上去没有一点声息。
廖清焰又有初次跟在薄司年身后的那种虚浮感,定在507门口好一会儿,才深呼吸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房卡。
“嘀”声与心跳共振,她抓住把手,将厚重门扇往里一推,里面的人于此刻掀眼,平静地望了过来。
廖清焰立即闪身进门,反手关上门了才去细看。
通往阳台的木框玻璃门半开,外头绿意森然,旁边就是华垦标志性的红色古董沙发。
薄司年外套脱掉了,白衣黑裤地斜坐在那上面,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正在翻看放在那上面的一本书。
廖清焰知道薄司年真有固定阅读的习惯,每次周五去他那里,都会留意到他床头柜上阖着书,钢笔夹在里面,充当了书签的作用。有一次趁薄司年洗澡,她把书拿起来翻了翻,书页散见钢笔做的记号,和简单的几句批注。
去了三次,三次书都不一样,大约他的阅读速度恰好就是一周一本。他看的都是一些关于资本、工业革命、技术垄断方面的书,上一周是卡尔·波兰尼的著作。
她想,薄司年的睡眠质量一定不怎么好,因为换做是她,拿这种书当睡前读物,看不上三行就会呼呼大睡。
在她进门这瞬,薄司年就将书阖了起来,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边几上,抬眼注视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气氛有几分闷滞。
廖清焰很不自在地朝他走过去,“什么事?”自觉声音听来也有几分别扭,好像找不到平常发声的位置。
“打招呼。“薄司年淡淡地说。
廖清焰呆了一下。
薄司年有个显著的缺点是缺乏幽默感,所以这句话多半不是在开玩笑。
廖清焰莫名地脸开始发热,替自己辩解:“我是有准备打招呼的,但是……”
薄司年看她的眼神,好像是倒要听听她有什么充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