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属于先遣部队,每到一个地方,碰到的都是处于恐惧中的妇女和孩童。
为了安抚孩子,不至吓到他们,大家也就习惯随身带着糖果。
但还是头一回,有孩子给大人送糖果的。
见爷爷不肯接,小家伙剥开糖纸直接递到他嘴边:“快吃吧,这个能治病。”
他共有六颗糖,全是昨天来的路上军人叔叔给的。
怕爷爷舍不得吃,他特地掏出存的五颗来:“爷爷您看,俺还有好多呢。”
又问:“爷爷你需要什么药,俺去帮你找药。”
爷爷看起来依然很凶,但接过糖果含进嘴里,摁薛解放靠墙站好,神态愈发严厉,问:“你和你娘,跑到西州龙家做什么去了?”
薛农身体不好,谷满仓忙搬来了凳子。
他其实也很好奇,禾苗好端端的为啥要去经商。
随着解放全国每个人都要定成分,她的成分又该如何定?
人总是趋利的,就有很多人分明是剥削阶级,却想混个好成分。
但禾苗要故意派孩子来博同情混成分,只会适得其反。
被两位爷爷盯着,薛解放站的直挺。
一脸郑重,他说:“俺和俺娘去过龙家,他家,是大财主。”
薛农点头:“答得不错,继续讲。”
他们娘俩的事妇救会已经上报了,还有老乡做见证。
但他们娘俩是去做什么的,现在回到组织,禾苗又是什么动机?
小家伙深吸一口气,大声说:“虽然龙绍清那个坏财主非常狡猾,家里还养着十几条大狼狗,可是俺,俺没给俺爹丢脸,俺还保护了俺娘。”
薛农怔住,半晌无言。
孩子说龙绍清是坏财主,还说他没给他爹丢脸?
那语气还真跟薛昶一模一样。
薛农还在震惊中,孩子抛来一个问题:“爷爷,俺做得对吗?”
薛农未语,谷满仓忙说:“当然,干得好!”
得了鼓励,小家伙又说:“俺虽然没有爷爷的火眼金晴,可是俺心里知道,俺娘是个好地主,爷爷如果要枪毙……就把俺们一起枪毙了吧,没关系的!”
小小一点人儿,他甚至不怕被枪毙?
薛农眉头紧锁,语声严厉:“谁说我会枪毙你们的,谁说的?”
再追问:“你娘吧,她还说我什么了?”
虽然爷爷看起来很凶,但其实薛解放的八路爹样子更凶,满脸胡茬,胡茬还会扎脸,可虽然只相处了一夜,但薛解放却知道,爹温柔极了。
爷爷肯定也一样,外表凶,内心很温柔。
而薛解放不怕被枪毙,是因为他和他的八路爹一样勇敢呀。
但他正想回答,爷爷打开公文包,抽出张纸来。
把纸递给孩子,他大步离开:“这是你娘的成分表,让她自己看看,对不对!”
……
因为禾苗识字,被临时征调来写笔录了。
这会儿排到一个穿旗袍,化着妆的女人,一坐下就说:“同志,我可不是什么地主眷属,我是八辈贫民,我也不需要再教育,快把成分给我改了。”
禾苗认识这位,昨天在镇子上碰到,想让长工帮自己干活的那位。
看档案她叫翠红,成分被定成了地主亲眷。
而只要是地主阶层,从现在开始,就要接受思想教育。
但同样是小妾,另外那个愿意劳动的,翠绿定的是贫民,而且档案已经归到医学院了,那她就可以学习如何当医生或者是当护士,总之,她会去读书。
禾苗也才知道成分的事,还在研究,翠红指着说:“愣着干嘛,快改啊。”
但旁边一位工作人员却说:“两位妇女同志,成分要由审判员来核定,还要进行公示,接受群众的监督和审核,任意乱改,你们要担责任的。”
翠红觉得很冤枉:“我和翠绿都是妾,凭啥她定贫民,我就定成地主啦?可见你们的审判员是糊涂的,在冤枉好人。我,我比窦娥还要冤枉。”
工作人员却说:“审判员可都是老革命,他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地主亲眷要被劳改,但贫民天天有大白馒头吃。
翠红不死心,就又对禾苗说:“不是说好多军爷都缺媳妇嘛,妹子,你帮姐介绍个军爷吧,官越大越好,等姐成了军爷太太,一定会报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