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京擦剑的动作一顿,然後继续了下去,没有说一句话。
奚佑哆嗦着身子走到了寒潭边,张口便是一句:
「老楼啊,你果然还是一个念旧的人,凌天剑尊要是看见了,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吧……」
闻言,楼玉京哗的扬起了剑身上的水珠,一滴不漏全甩到了奚佑的身上,嫌弃道:
「别这麽肉麻,我听着牙疼!」
奚佑嘿嘿笑了一声,抹掉了脸上的水珠,然後和楼玉京一起静静地看着寒潭中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正色道:
「你看到了太一门那丫头发过来的讯息了吗?」
楼玉京重新开始了擦剑:
「看到了。」
奚佑问道:
「有什麽感想?」
「我该有什麽感想?」楼玉京手下继续擦着剑,语气平淡,「查清楚了吗?需要我出手便和我说一声。」
奚佑笑了笑:
「真是不争气啊,连太一门的小丫头都知道了。」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渐渐萧索起来:
「老楼啊,像我们这些老人,剩下来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楼玉京没回话,奚佑也没指望回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这波光粼粼的水面,然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两日,我总时不时想起我刚入剑阁那一会儿,白天在剑阁里修炼苦,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想着远在万里之外的爹娘。可是,见不到他们啊……
「剑阁一贯以来的规矩,修不成三品,成不了剑阁行走,那就终身无法下山。
「我花了四年多的时间修到了三品境,在同辈人里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可等我怀揣着欣喜拿到了剑行走的令牌下山,却只看到了我爹娘的荒坟,他们在的村子在我下山前几天遇上了诡异袭击,全村覆没……」
奚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後近於哽咽。
「老奚,过去的都过去了。」楼玉京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要多想。」
奚佑揩了揩眼角的泪痕:
「是啊,都过去了……也正是到了那个时候,我才清楚,为什麽我爹娘花光了家里积攒了十几年的钱财,也要让我去参加剑阁的测试……自此之後,我就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清除诡异一天!
「我也一直都是这麽做的,潜心修炼,提升修为,可是我後来发现,人和人是不同的,我修炼了几年也攻不克的瓶颈有的天才可能睡了一觉之後就突破了,尤其是你,老楼,有一段时间,我听到你的名字都要磨牙……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情,哪怕是干杂事儿我也能照样能在诛邪道路上发光发热,作用还比其他人更大。在那之後,我看到你,就不再恨了,我在想,很好,这个傻子修炼厉害却不知道如何和人打交道,而他不擅长的地方正好是我擅长的,我们俩联手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青史留名的大事业!」
楼玉京很无语地嗤了一声。
奚佑哈哈笑道:
「好像扯远了,我提起这些是想说,青虹门最近想出来的这些好点子可真好用啊……
「就像传讯仪,如果我刚进剑阁的时候能有这东西,也就不用整天夜里想着家里的亲人却怎麽也见不到面了,就算村子里遇上了诡异袭击,要是及时提醒,也不会有後面那些惨剧……还比如那大梦舱,人的身体在外面怎麽就能让意识进入一片跟现实也差不了多少的空间呢?若是弟子下山之前都能利用大梦舱进行演练,该少死多少人……」
奚佑感叹道:
「你说说,青虹门的这批人为天下人做出了这麽多贡献丶他们都是多好的孩子啊……八宗大比还没结束,他们还没来得及享福,怎麽就先堕化了呢?」
楼玉京语气加重:
「老奚,你入障了。」
奚佑捂着脸,笑声凄凉得便如同哭声一般:
「老谭是应我的邀请过来的,还特地带了门下的精英弟子过来支持我们,我实在对他不住,还有他看重的那个孩子,要是能成长起来,少不得日後修真界能出一个**品境的大修士,再推广出更多的像传讯仪这样的东西,却不想……天妒英才啊!」
「老奚!」
「知道了,等八宗大比结束之後,我会闭一次关,好好补一补我的心境,但在这之前,就当是纵容我一次吧,我也只和你说一说这些心里话,毕竟现在,那些老朋友们一个个走得走,散得散,连昔日煊赫一时的八宗二寺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没了两个,除了你之外,我还能和谁说呢?」
奚佑平息了一会儿情绪:
「青虹门那边已经发来消息了,翟门主密令:宗门不幸,他无颜来此,便请阁主代为清理门户吧。」
「我知道了。」
楼玉京抖了抖剑身上的水珠,然後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乾燥的巾帕擦拭着剑上的水渍。
奚佑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又道:
「青虹门还派人紧急送过来了一批据说没有被篡改过的堕化检测仪,我找信得过的炼器师粗略检查了一下,没找出什麽纰漏,你待会儿走的时候带上,希望现在的落霞峰里能多剩下几个正常人。」
「好。」楼玉京的动作不停,「被检查出来没问题的人暂时安置在哪里?」
「长青峰吧,取个好意头,我会派人好好看管他们的,至少也得先关上个一年半载看看情况……」<="<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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