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桌後,僧人们用筷子夹起小鼠崽,小鼠崽会发出「吱」的一声;用筷子夹着小鼠崽往调料碟里蘸一蘸,小鼠崽便又会「吱」一声;等到最後夹着蘸了调料的小鼠崽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小鼠崽这时便会最後「吱」一声。
这便是三吱菜的由来了。
因为这道菜做法简单,能最大化地保留食材的原味,又风味独特,肉质鲜嫩可口,老少咸宜。
食用的僧人甚至可以在那一声声「吱」中感悟到生命的孱弱丶死亡的可怖,在用膳的同时兼顾修行,所以深得全寺上下的喜爱。
因为这道菜太过於火爆,即使养殖了老鼠之後,食材依旧十分紧俏,常常出现断供的现象。
或许,是外面的新的老鼠搬了进来?
黄衣僧人唇舌生津,仿佛又回忆起了老鼠在齿间扭动丶吱叫,随後被牙齿几口咬成数截,鲜血混着脑浆流淌到了舌尖,连着剩下的那些软肉变成一团鲜美多汁的肉泥时的记忆。
回想起了过去美妙的记忆,黄衣僧人的目光立刻就变了。
三吱菜是寺内的法师们特供,他们吃不着,但逮来的野老鼠倒是可以给自己加加餐。
反正大老鼠小老鼠都是老鼠,肉也差不了多少哩。
这样想着,黄衣僧人立时行动了起来。
他用馀光扫了一眼身後,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幕,便捻动着手指,弯下腰,从地上取起那半截被咬过的蛋壳。
他跟寺内的师兄们学过追踪的术法,只要这个蛋壳是老鼠短时间内所咬,他便能按图索骥,找到老鼠窝後一网打尽。
趁着黄衣僧人弯腰捡起蛋壳没注意周围,巫九枫弯着腰从他脚边小跑着绕过。
「真的很离谱!」她一边围着几与她身体等高的僧鞋绕行,一边郁闷地跟系统吐槽,「不就是一个破蛋壳吗?他还去捡,搞得好像没见过蛋壳一样!就算是踩了也比捡了合理啊!」
她本想放个蛋壳在黄衣僧人的必经之路上看看情况,却不料他直接弯腰捡起了蛋壳,於是她便改变了主意,打算抓住这个空当先直接冲到碗柜那里再说。
时机一晃而过,在黄衣僧人抬起身体环顾四周之前,她已经一个滑铲滑到了柜子旁,然後钻入了柜子最下一层摆着的瓢盆後面,等待机会。
没过多久巫九枫便听到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应是那个僧人来到了碗柜面前,正在浏览者柜子上摆放着的碗碟。
巫九枫的视线被眼前的瓢盆挡住了,只能耐心等待着,但那个僧人站在这里的时间实在有点长了,长到有些不合理了。
她有心想要看看究竟,与地面相连的碗柜底部却在此时传来了震动感,然後有两只大手朝着她所藏身着的瓢盆伸来。
「我去!」
巫九枫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竟是如此之背,柜子上那麽多的锅碗瓢盆,这个僧人居然偏偏选中了她藏中的那一列。
在那两只手即将把面前挡着的瓢盆端走之前,她後退了几步,双腿在柜子底部用力一跳,随後身体腾空了起来,两只小手抓住了上一层的柜子边缘,然後藉助柜子与墙面的空隙把自己捞了上去。
爬上去之後,她面前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是很高的小锅。
她踮着脚尖扶着锅的边缘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可以看到僧人略微弯曲的小腿和两截朝下伸出去的手腕。
巫九枫觉得这里也不是很保险,於是抓住时间在碗柜上一溜烟跑了起来。
她足足从柜子的一端跑到了另一端,才停了下来,把身体藏入一堆酒坛的後面。
这下总该行了吧?
巫九枫估摸着他们这个时候应该用不到酒坛,除非他们有往菜里面放酒的习惯。
就算真的有,面前好多酒坛呢,总不至於刚好拿到她面前的那一个。
果然,那个僧人取完了瓢盆之後脚步声便走远了。
於是巫九枫立刻从酒坛後面探出头。
她打算趁着那个僧人离开之後也跟着他离开,以他的身体作为遮挡行进一段路程之後再抓住机会冲到切菜的那一排长桌下面。
可当她的大半截身体探出酒坛的那一刹那,冥冥之中的直觉似乎在向她预警。
於是,她立刻改变了方向,身体朝後退了几步,跳起抓住了上一层柜子边缘把自己送了上去。
在她离开这一层之後,底下那一排酒坛被人一扫而空。
两根像橡皮泥一样被拉长了不知多少倍的手臂从不远处伸来。
一只手臂卷起了那一排酒坛,另一只手仿佛能够察觉到她的方位一般不可思议地扭动着骨节也跟着她从柜子与墙壁的缝隙之间钻了上去。
巫九枫退後了几步,冷冷看着几根指间磨出了厚厚老茧的手指搭着她面前的柜子边缘上朝她靠近。
下一秒,她听见了身後传来一声细微的含糊哼笑:
「可怜的小老鼠。」
「哦,不,原来是——」後面的话语被淹没在了一声长长的吸溜口水的声音里。
巫九枫转过头。
不知何时又回转过来的黄衣僧人,正弯着腰把头贴在她所在的这一层。
因柜子每一层的高度有限制,这一层只露出了他的上半截脸,但这丝毫不影响巫九枫看到他的脸上先後闪过惊喜丶贪婪的表情。
僧人脸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慢慢放大,其中似乎有鲜红色的脉络在其间流淌。<="<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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