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126章 贪妄幻域（第1页）

话音刚落——“啊啊啊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从黑雾深处炸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秦宇目光骤然转向惨叫传来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浓雾彻底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谁？！”“发生什么了？！”“哪一宗的人！”没有回应。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从黑雾深处传来。“呼……呼……”紧接着。“别过来！”那个人突然疯狂大吼。“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死的！”“滚！！！”惨叫再度响起。“滚开啊！！！”

周围修者神情开始变化。有人立即以命魂感知那片区域，可感知刚刚延伸出去，黑雾便如冰冷潮水般缠了上来。那人脸色猛地一白，迅速切断感知。

“这雾……”他声音开始发颤。“它在进识海！”此言一出，附近顿时骚动起来。秦宇也在这一刻察觉到了变化。一缕极细的冰冷正在沿着自己的感知边缘向内渗透。

它并没有直接冲击命魂，也没有强行撕裂识海，黑雾只是贴着感知一点点进入，如极细的寒流无声浸过意识边缘。秦宇立即收敛外放感知。

可其他地方已经接连响起异动。“师兄？”一名女子忽然开口。“师兄你怎么了？”没人回答。片刻后——“你为什么拔剑？！”锵——！！！剑鸣刺破黑雾。紧接着传来一声惊呼。

“师兄！我是清禾！你看清楚！我是——”“妖物！”一个男人近乎癫狂地咆哮。“你还敢变成师妹的模样骗我！”“死！！！”轰！！！神通爆发的声音骤然传来。“住手！”“按住他！”“别靠近！他已经陷入幻境了！”

黑雾中的秩序开始迅速崩坏。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真正可怕之处。这片雾正在分批侵染识海。它并没有一次将所有人同时拖进去。

有人仍然清醒，有人已经开始看见不存在的东西，还有人站在原地毫无动作，双眼却逐渐失去焦距，面色时而惊恐、时而愤怒，嘴唇不断翕动，与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存在交谈。

最令人心寒的事情很快发生了。“师叔！”一名年轻修者突然大喊。“你身后！”被他称作师叔的老者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物。老者脸色顿时变了。

“你看见什么了？”年轻修者死死盯着他的身后，额头冷汗不断滚落。“有……有个人。”“谁？”“是……”年轻修者声音忽然停下。他的眼神开始一点点变化。恐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杀意。“是你。”老者眉头一皱。“什么？”“就是你！”年轻修者猛然怒吼。

“当年就是你杀了我父亲！”老者脸色骤变。“胡说什么！你父亲陨落时你我都在宗门，你——”年轻修者已经听不进去。更诡异的是，站在旁边的另一名弟子看见的景象完全不同。

在他的视野里，年轻修者根本没有发狂，真正满脸杀意的人，是那名老者。“师叔！”他惊恐喊道。“你为什么要杀师兄？！”“老夫什么时候要杀他了？！”老者猛然转头。“你也疯了？！”“别过来！”那名弟子脸色煞白。

三个人，三种景象。谁都认定自己看见的才是真实。而这样的情景开始在黑雾之中不断上演。有人看见已经陨落数万年的亲人从雾里走出。有人看见自己的同门忽然变成满身腐朽的怪物。

有人看见脚下大地裂开，自己正在不断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于是疯狂挣扎，可在旁人眼中，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还有人亲眼看见身旁挚友挥剑刺穿自己的胸膛。

他低头时甚至能够看到鲜血，能够感受到疼痛，能够看见剑锋从自己后背穿出，于是他怒吼着反击。然而真正清醒的人看到的，却只是他突然向毫无防备的同伴催动神通。“住手！！！”轰——！“他中幻境了！”“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那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这一句话传开以后，附近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恐惧真正开始蔓延。对。如果黑雾能够篡乱眼前所见，谁能证明正在提醒自己的人是真的？谁又能证明自己现在仍然清醒？

甚至，谁能证明所谓“有人陷入幻境”，本身不就是另一重幻境？一名宗门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立即厉喝：“所有弟子闭眼！不要看周围！以命魂印记确认彼此身份！”众弟子立即照做。

然而数息以后，其中一人猛地睁眼。“不对！”他惊恐地看向身旁所有同门。“命魂印记也不对！”“全都不对！”“你们是谁？！”

人群彻底乱了。各大宗门原本勉强建立起来的阵势开始出现裂痕。有人死死守住原位。有人疯狂催动力量。有人不断呼喊同伴姓名。

有人已经完全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黑雾依旧没有直接杀死任何人。它只是缓慢地流淌，遮蔽视野，侵入识海，然后把每个人最相信的“真实”，一点点搅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秦宇站在浓雾之中，身体仍被空间禁锢。他的目光从左侧一道癫狂人影移向右侧。右边明明站着三个人。下一瞬，其中一人消失了。再眨眼，三人又全部出现。

更远处，一名修者正在疯狂挥动手臂，可秦宇耳中听见的声音，却是从完全相反的方向传来。视野与声音，已经开始错位。秦宇眸色一点点沉下。

此刻这片黑雾之中，真正危险的已经不再只是身体无法移动。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命魂所感，都开始失去可信的边界。

而千里黑雾深处，那些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仍在不断增加。没有人知道下一刻自己看见的那张熟悉面孔，究竟是身边真正的同伴，还是自己的识海，已经被拖入了另一片天地。

黑雾还在向秦宇的识海深处渗入起初，那股寒意只停留在感知边缘，随着四周惨叫声越来越密集，黑雾中那种无形侵染也开始发生变化。

秦宇的肉身仍被古门禁制牢牢束缚在原地，双足落于断崖前冰冷的岩地，双臂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垂落在身侧的灰色衣袖都静止在黑雾之中。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命魂仍在体内，道基亦没有遭到直接冲击，可来自外界的声音正在逐渐远去，原本就在数丈之外响起的怒吼、惨叫、神通轰鸣，一层层变得低沉模糊，最后只剩某种隔着无尽岁月传来的细微回响。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远处有人还在嘶吼。声音刚刚传来一半，便被黑雾彻底吞没。秦宇眼前最后能够看见的，是几道扭曲的人影。

其中一人披头散发，正在拼命挣扎；另一人满脸惊恐，双眼死死盯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方向；还有一道身影就站在距离秦宇不远处的位置，嘴唇不断开合，可秦宇已经听不见他究竟在说什么。

下一瞬。所有人影同时模糊。秦宇眸光骤凝。黑雾已经来到眼前。它从四面八方漫过他的身体，没有撞击，没有撕裂，冰冷雾气只是沿着眉心无声没入识海。那一刹那，秦宇眼中的断崖、古门、人群、晨光全部开始褪去。

天地失声，视野归暗，意识却没有消散。秦宇仍然清醒，也正因为清醒，他能够极其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外界肉身产生距离。

一步，两步，那距离没有真正的空间尺度。他的肉身明明仍站在万法古门之外，命魂意识却正在不断下沉。最终——周围一切彻底消失。

……寂静。没有黑雾。没有古门。秦宇缓缓睁开双眼。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脚下铺展着一望无际的白玉古台，玉面洁净无瑕，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

头顶苍穹没有太阳，却充斥着柔和辉光，远处一座座高台悬于虚空，高台之间由宽阔古阶彼此连接，而在那些古台之上，摆满了东西。太多了距离秦宇最近的一座高台上，一枚枚晶莹剔透的古丹悬浮半空，每一枚丹药周围都有层层道韵自然流转，丹香仅仅逸散一丝，脚下白玉地面便随之生出繁复纹路。

更远处，成片天书铺满虚空。有些厚重如山，有些只有寥寥数页，有些书页自行翻动，每一次翻页都会有古老道音从中传出。那些文字秦宇从未见过，可只要目光落上去，命魂便自然生出一种直觉——其中任何一本，都足以让无数修者争得头破血流。

另一侧则悬满神兵。剑，刀，枪，印，古钟，长幡。形态各异的兵刃从近处一路排列到苍穹尽头，数量多到无法计数。部分神兵甚至没有人催动便自行散发出惊人的道韵，一道剑鸣响起，远方苍穹随之裂开；一口古钟轻轻震动，大片虚空便出现层层波纹。

还有更多东西。无法计数的珍稀之物堆积成山，一道道从未见过的古老传承悬浮在天地之间。足以令寻常修者苦求无数岁月的机缘，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摆在秦宇眼前。

无需争夺，无需厮杀，无需付出代价。只需要伸手，便能拿走。秦宇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动作。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因为就在进入这里的第一瞬间，他已经知道——这是假的。黑雾没有隐藏这一点，它甚至根本没有试图欺骗任何人。

整个幻域中所有宝物都带着一种极其清楚的虚幻感，只要意识尚且完整的修者踏入此地，一眼便能够辨认出眼前的一切来自黑雾幻化。

真正的考验，从来都不在“识破真假”。就在秦宇安静观察之际，天地深处渐渐浮现四个古老大字。贪妄幻域。第一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