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困死全知,被圆满道谛封尽前路;有人溺死无知,在混沌虚无中泯灭自我;有人执守一理、固守一知,最终被自身执念彻底定义、终生桎梏;有人疑心漫天、追问不止,最后连自身存在都无从确认;有人一味归空、看淡万象,却将“空”活成了最后一重、最无解的桎梏。
他们皆曾踏遍万难、闯至此处,皆曾求索超脱、欲破知渊,最终,尽化墟中残骸。身躯道体已然寂灭,可他们临终固守、沉沦、执着、怀疑的那重“知”,却依旧在墟中长存、静静碰撞、往复衍化。
一道模糊残痕,亘古执拗地固守一念:“此理为真。”一具无名残骸,永恒困于追问:“何以为真?”
远处近乎透明的虚化残痕,只剩一念寂灭:“万象皆空。”身死道消,唯知不灭。秦宇默然伫立良久,而后抬眸远眺。
万法归墟之外,他终于彻知一物,知壁,这并非具象壁垒、有形屏障,它是无尽知渊得以成型、得以被界定为“意根衍域”的终极边界,是一切成型之知的最终边缘。
高与低、远与近、大与小,一切方位尺度皆为知的产物,无从丈量、无从描摹。知壁笼罩整片知渊,上接知面、下覆知层、囊括万千知境,一切衍化、一切觉知、一切法理,最终尽数归于此处。
而知壁中央,一道细微幽深的裂缝,静静横亘万古,秦宇心神骤然收紧,裂缝之内,无光无暗、无声无息、无味无触,无任何可被直接解读的法理与道韵。
可在裂缝最幽深的本源之处,有一物,正在缓缓苏醒、缓缓出世,一步踏出,无尽知渊全域翻涌。二步踏出,亿万知层同步震颤。
三步踏出,万法归墟中所有残破法骸,尽数抬起残缺觉知,遥遥呼应,秦宇眸光骤然锐利如剑,他终于看见——
不,他终于彻知,第六根真正的守衍者。……知衍兽。
它无独立域外之形、无具象肉身之体,秦宇昔日一直以为,知衍兽会如同见衍兽、嗅衍兽、噉衍兽、触衍兽一般,自根域虚空显化真身、现世争锋。
直至此刻,他方才彻底通透,此物早已现世,自他踏入无意根的第一瞬起,他便已立身于知衍兽的体内。
只因知衍兽的真身,便是整片无尽知渊。
那道自知壁裂缝中缓缓显露的浩瀚轮廓,并非它的本体,只是它为了让众生得以觉知、得以窥见,而显化出的一抹具象虚影。
它的头颅,是全知。容纳万法、囊括万理、尽含万答,承载一切已然发生、未曾发生的世间可能。
它的躯干,是无知。万般法理入此皆归混沌,诸般道解至此尽失意义,无关联、无界定、无确认,沉于本源茫然。
它的左臂,是执。固守既定之知,锚定成型之理,拘锁万千行者,它的右臂,是疑。衍生无尽追问,颠覆一切定论,瓦解所有道基。
它的左腿,是空。寂灭万法、清空诸相,令万般衍化尽数归虚。
它的右腿,延伸入无穷递归的深层知层,无从定义、无从命名——但凡有人试图为其界定、冠名、释义,便会即刻滋生全新的知,永无止境。
它的脊背,便是万法归墟。古来无数闯关失败者的残骸、断名、碎理、寂灭道意,尽数沉积于此,化作它的本源养分。
它的胸膛,便是隔绝万知的知壁。笼覆整片知渊,为一切觉知画上终极边缘,定格所有衍化的边界,而知壁最核心、最本源的位置,秦宇心神巨震,窥见了一物。
一枚无心之“心”,无跳动、无血肉、无生机,唯有一缕灰白古老、近乎寂灭的余光,静静存续万古。
是寂相境的本源余韵,是万古太祖勘至寂相境巅峰,落幕之前,留存世间的最后一缕本源觉知。这缕余辉每一次明灭,无尽知渊便新生万千觉知、衍化万般法理。
每一次黯淡,万千新知尽数归衍、万般法理尽数寂灭,知生寂灭,寂灭知生,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知衍兽彻底自裂缝中“走出”,可知壁依旧为胸,归墟依旧为背,无穷知层依旧在其体内递归轮回,知面依旧在其足下翻涌生灭。
秦宇抬眸望去,望见的不是一兽、一物、一形,望见的是整片意根、整方知渊、整套万知衍道。
他向任意方位感知、向任意深度探寻、向任意维度思索,所触所感所悟,尽在知衍兽体内。
它无边界、无轮廓、无内外,一切知,皆是它,它,即是一切知。秦宇终于彻悟第六根守衍兽的可怖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