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似乎有人在笑,虽轻但刺耳。
我忽然想起那个染了红发的沈淮,又想到这个名字。我跟他坐过半年同桌,印象里,我没怎麽见过他的脸。
他在学校总是趴着睡觉,作业不交,可成绩还是名列前茅。有好几次,我意外瞥见过成绩单里他的名字就住在我正下方。
沈淮明显比我会掌控乐器,贝斯弹得干净利落,游刃有馀。成绩或许可以,可贝斯不是一两天的功夫就能追得上的。
我不自觉望向宋屿川,想起他看着沈淮时那种带着些许欣赏的眼神,心沉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没有把握,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应对接下来的考验。
突如其来的风暴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它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了。
人亦是如此。宋屿川在我的人生里,像一颗定时炸弹,突然被点燃,又突然爆炸。
爆炸过後,一切都被摧毁殆尽,剩下的,只有一地残骸,措手不及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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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试完音,没有像他们乐队其他成员一样匆匆离开,而是背着琴包,站在舞台一侧的角落里。他没有刻意做什麽,只是默默观望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径直落在我们这边。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舞台下正在和人聊天的宋屿川身上。
我很确信他在看宋屿川。
宋屿川嘴唇微啓,亮白前齿闪动着。
沈淮目光沉静又锐利,一根弦在他与宋屿川之间被悄然拨动。
宋屿川也意犹未尽地回应着他的瞩目。
眼睛直直地盯着沈淮,嘴型在动。
“联丶系丶我。”
宋屿川似乎在对他这麽说道。
我站在台上,馀光先是看着那个红色头发的小点,转而又瞥宋屿川。
他笑着,眼神专注,定在沈淮脸上。
而他从未这样看过我。至少这几个星期没有。
一种蛰伏已久的丶阴冷的情绪攀上心头。
嫉妒吗?不是。
我无法定义它,但它似猫,而我压抑了许久的怨怼似老鼠,带着尖牙扎入老鼠的脖颈。^o^本^o^作^o^品^o^由^o^
我想压下这些念头,却发现越是抗拒,它们就越肆无忌惮地滋长。
一阵低沉的“啪”声从我的贝斯里骤然炸开,震得耳朵发麻。
弦在我的指间猛地断裂,失控的声音通过音箱扩散开来,台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短促的噪音给吓得不轻。
调音师的嘴里冒出几句脏话,我下意识地蹲下去,换弦。
手在发抖,情绪却越压抑越失控。
我想要宋屿川的目光,想要他只为我而绽放。
我甚至想拾起所有围绕他的视线,将它们全部撕碎。
我忍不住再次擡头,沈淮已经走到了宋屿川身边。他们在低语。沈淮凑近至他的琴包,宋屿川拉开拉链,沈淮的手指滑过他的琴,抚摸。
似乎是短暂抛下了自我的仓存,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痛感是我唯一的锚点,勉强把我从那些阴冷的念头中拉回现实,却又让我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僞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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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在我生活中稀松平常,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几乎快成了习惯。
自从他们乐队和厂牌签了约,我就很少和他们聚在一起了。每次演出结束,我总是会去接宋屿川,但从不踏入他们的休息室或後台。
只是在车里,或者远远地在舞台下等他,就好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起初,他还会带我走进他们的圈子,介绍我认识跟他一起玩摇滚的朋友,邀请我一起吃饭聊天,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意识到,那并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他们的笑声丶夸张的肢体动作丶空气中弥漫的烟酒味,都让我倍感不适。
我讨厌醉酒後的失控状态,这时常让我想起我的父亲,那些充斥着怒吼和酒瓶碎裂声的糟糕瞬间,噩梦一般纠缠着我。
酒精是失控的象征——一种将人最深的欲望和脆弱无限放大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