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玉汝闻言,似乎心定了不少,玉面轻点道:「你说的也有理。可……唉……」
魏玉汝想及方才午宴之上众人的言谈,又忧从中来。
魏玉汝到江家已有数年,江玄这等非凡品的人物,待她以礼,照拂有加,她虽在闺阁,又岂有不动心的。再者,魏洪也盼着闺女攀紧了江家这门好亲事,明里暗里不知说过多少回,叫魏玉汝务必善修己身,讨得江家母子欢心,早日入主江家。那时,他们父女的地位,便是大大地不同了。
可今日,她才深深知觉,身遭风刀霜剑,虎豹环伺,除了席间的两位堂舅舅,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伸长了脖子,踏平了门槛,想将一位身份高贵丶品貌出众的闺阁小姐嫁进这府邸来。她如今越是想,越是心慌,大觉自己胜券无多。
幸好,在园子中的人是她,与江玄相识数载,青梅竹马之人,也是她。唯有依傍这一点,依傍着江玄对她的怜,姨母对她的惜,她才有可能入主这圆水园,成为苏世堂的女主人。到这时节,她得早作打算,让姨母或者江玄开口,定下她来。
她正这样想着,忽听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说是两位舅老爷来了。
魏玉汝连忙下了榻,对镜补了补脂粉,才迎出去。
「玉汝,你爹爹去衙门了。我和三弟想着也许久不见你了,你方才又身子不适,便来看看你。」
「两位堂舅舅,可折煞玉汝了。都怪玉汝身子不好,叫你们挂心。」
「这说的什麽话。叫过大夫没有?」
「玉汝回来歇息了片刻,便好得多了。其实都是老毛病,总是头晕气闷的,大夫说是胎里的弱症,好好养便无碍的。」
「三弟,我记得你家里有支好人参,都成人形了。不然叫人寄过来,给玉汝吃了,管保气血补足。三弟?三弟?」
二舅爷见三舅爷没答话,便往三舅爷看去。那三舅爷早年还算得上有两三分倜傥之貌,近些年发了福,两腮都是笑肉堆着,眼也成了缝儿,眼角丶眉心的褶子散布开来,有种微妙的喜感,嘴角却是朝下愁苦地挂着,便凑成了一副可怜可笑的模样。
如今,这三舅爷两眼发光,半喜半痴地盯牢了厅中的一身俏绿打扮的丫鬟绿蕊。二舅爷喊了好几声,才恋恋不舍地回头说了句:「是,是。二哥说的有理,小弟很是赞同。」
「那就好,那便写信吧。把那支百年人参送来。」
「什麽?人参?我的百岁人参宝?」
「对啊,你方才不是答应了?」
「我答应了?给谁?」
「三弟你怎麽回事?不是说了给玉汝补补身子。」
「玉汝……」三舅爷看向袅娜娜丶娇滴滴的魏玉汝,一脸肉痛道,「玉汝,若不是看你身子弱,人品又这般叫人心疼,我可舍不得这支好人参啊……」
魏玉汝娇弱道:「汝儿不敢要堂舅舅的心头之宝。」
「给了给了,自家的甥舅,别客气了。」三舅爷大手一挥,眉心皱成大大的「川」字,「来,给我准备纸笔,我……我这就写信家去。」
「那谢过堂舅舅。不若两位堂舅舅便在玉汝这里用过晚饭再走吧。」
第35章药成碧海难奔(四)
入夜,在容与小筑,阿元第一次见到大病初愈的江王氏,她额圆发润丶眉目舒展,薄薄的脂粉颜色掩住些微病容,情致温柔而妙相庄严。
阿元暗想,这女当家虽是菩萨低眉的相,眉梢眼角却隐着金刚怒目的威势,让人又可亲又可敬。
实则水阁午宴,江王氏便邀请了阿元,只是她一不愿见生人,二不喜吃荤菜,便婉言谢绝。江王氏同江玄打算了一番,在阿元所住的容与小筑置办了一桌素宴,只母子二人赴宴。
容与小筑以青竹为好,二层雕花楼前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江玄於月下观竹,一点欣悦浮上心来。当时定了这里与阿元居住,便是中意小院内凤竹清幽。此刻,他又想起与阿元初初相遇的那片月下竹海,心意摇荡起来。
江王氏起身,为阿元斟一杯茶水。
「江玄说你不饮酒,我便以茶代酒,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阿元的神情仍有些许的不自在,她双手执杯,饮了茶水,才道:「江玄救过我,我也是投桃报李,咱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恩情。」
江王氏见她神色拘谨,说话之间并无伪饰,便笑笑道:「怎麽没有,你欠他,我欠你,这恩情呢,没有一笔勾销,只有越欠越多,没法还的。」
阿元疑道:「没法还?」
江王氏笑道:「因此,对恩人只是有求必应。你於江玄是这样,我於你也是这样。」
阿元疑惑神色不退,只喏喏以口型问江玄:是这样吗?
江王氏又替阿元斟茶,问道:「你是南越人?」
阿元料到江玄会说,却不知说到何种程度,便答:「是。」
「你们要出南越,很不容易吧?」
「还好。」
江王氏替她夹菜道:「吃吧,这道素味什锦羹是我家乡的名菜。我自己烹调的。你尝尝看。」
阿元低头啜饮了一口,淡淡道:「好喝,谢谢……江夫人。」
江王氏又笑:「我一直听说南越人野性难驯呢,可瞧着你并不像啊,又是脸嫩怕生,又是持心食斋的,吃起饭来和小猫似的。」
阿元听闻这野性难驯的话,心里倒有几分笃定,想必江玄只说自己是普通的南越人家。<="<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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